姜耀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我只知道,有人想让我死得透一点。”
江风忽然大了,吹得沙滩上的铜钱又滚了几枚,滚到水边,被浪一卷,不知去向何处。姜耀转身,靴底在沙里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一条蜿蜒的小路,指向江面最深处那片尚未散尽的晨雾。
公孙玥跟在他身后半步,软剑剑穗重新系好,红得像血。她低声问:“系统这次给了什么奖励?”
姜耀没回头,只抬手,在空气里虚画了一个极小的符号,像一个歪斜的“巳”。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给了我一个选择,要么今夜死在柴桑,要么……把所有想我死的人,一起带进江里喂鱼。”
公孙玥没再问,只把软剑往腰间紧了紧,剑鞘撞在腰带铜扣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某种暗号。
姜耀忽然停步,转身看向孙权,单膝跪下,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沙滩都安静下来:“主公,借我三百死士,今夜我带他们去夏口,把火扑灭,再把放火的人,留给江喂王八。”
孙权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把姜耀扶起来。掌心那张纸卷已经皱成一团,像一颗干瘪的心脏。
“准。”孙权只说了一个字。
姜耀起身,回头看向甘宁,咧嘴一笑,露出比甘宁还黄的牙:“兴霸,记得把你的私船留给我,船舱里的曼陀罗,我有用。”
甘宁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沙滩上的铜钱又跳了几下:“行!老子今夜去柴桑当靶子,你可别让老子死得太难看!”
姜耀没再说话,只抬手,朝江面远处打了三长一短的手势。对岸的山脊上,七个黑点忽然停住,片刻后,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得像被一根线牵着。
晨光终于彻底照亮江面,水纹闪闪,像无数把刀。姜耀转身,靴底碾过最后一枚铜钱,铜钱陷进湿沙,再也看不见。
系统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冷冰冰的,没有任何情绪:
【支线任务更新:活过今夜。】
【奖励:随机的死亡名单一份。】
姜耀舔了舔虎牙,低声回了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三个字:
“成交。”
晨光漫过江面时,沙滩上的人已各自动了起来。甘宁提着短刀往停泊战船的水湾去,步伐迈得又大又急,腰间的铜铃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惊起几只水鸟贴着水面掠走。程普仍守在孙权身侧,顶盔贯甲的身影如铁塔般挺拔,只是看向姜耀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
姜耀没理会周遭的目光,转身走向公孙玥,指尖在她腰间的软剑剑鞘上轻轻碰了一下——那里缠着一圈细如发丝的银线,是昨夜两人约定的信号。“你去清点甘宁留下的私船,重点查曼陀罗的数量和存放位置,顺便看看船底的条石是否稳固。”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若遇异动,就用剑穗敲三下船板。”
公孙玥点头,红得似血的剑穗在晨光里晃了晃,转身朝着水湾走去。她的步伐很轻,裙摆扫过湿沙,只留下浅浅的痕迹,像极了夜间觅食的狸猫。
“伯起。”孙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尚未散去的凝重。
姜耀回身,见孙权正缓步走来,掌心的纸卷已被他妥帖地收进怀中,只是指节上的白痕仍未消退。“主公还有何吩咐?”
“三百死士,我已让程普去调遣,半个时辰后在码头集结。”孙权的目光落在江面上,那里的晨雾正渐渐散去,露出粼粼波光,“只是夏口火势正盛,黄祖又有防备,你此去……凶险万分。”他顿了顿,又道,“要不要再增派些人手?”
姜耀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主公,兵在精不在多。夏口如今是火海,人多了反而施展不开,且容易暴露行踪。三百死士,足够了。”他抬手指向江面远处的晨雾,“黄祖以为我们会往柴桑去,夏口的防备必然侧重外围,内部反而空虚。我们趁夜潜入,先灭火,再擒贼,打他个措手不及。”
孙权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我信你。”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自姜耀投奔以来,数次献计皆中,虽行事乖张,却总能在关键时刻稳住局面,如今这般境地,他除了信任,别无选择。
“主公放心,今夜过后,夏口必复,黄祖的人头,我会带来见你。”姜耀微微躬身,语气坚定。
孙权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岸边的营帐,程普紧随其后,临走前又回头看了姜耀一眼,那目光里的审视,已然多了几分认可。
沙滩上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几枚被浪涛冲上岸的铜钱,嵌在湿沙里,反射着微弱的晨光。姜耀缓步走到水边,弯腰拾起一枚铜钱,指尖摩挲着上面模糊的纹路。这是昨夜甘宁他们饮酒时散落的,如今却像是某种预兆,无声地诉说着前路的未知。
【警告:宿主即将前往高危区域,夏口城内已被黄祖布下暗哨,数量未知,危险等级:四星。】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打破了江风的静谧。姜耀眉头微蹙,指尖的动作顿了顿,却并未回应。他早已习惯了这系统的突然出现,大多数时候,他都选择无视——这系统除了发布任务和给出冷冰冰的警告,从未提供过任何实质性的帮助,所谓的奖励,也往往带着致命的陷阱。
就像这次的支线任务“活过今夜”,奖励是“随机的死亡名单一份”。姜耀很清楚,这名单绝不会是黄祖等人的,大概率是与他相关之人,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系统就是要看着他在刀尖上跳舞,在生死边缘挣扎,以此来满足某种未知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