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黄狗，是陆斐在雪地里捡来的，捡到时候被冻得浑身僵硬奄奄一息，是小小的他把小小的它，揣在怀里硬给暖过来的。
从那之后，小黄狗就只认陆斐一个主人，走哪儿跟哪儿。陆斐的童年里，它占了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小黄狗被交出去之后，被那几家人杀了吃肉。
那几个孩子还特意跑到陆斐面前告诉他，那肉有多好吃。
陆斐疯了一样打了那几个孩子。
他比那几个孩子都小，但那一次，那几个孩子都让陆斐给打怕了。当然，陆斐也没讨着好，浑身都是伤。
那一次，事情闹得很大，那几家的家长不乐意，非要让陆永宁再给个说法。陆永宁这一次倒是没再只想着息事宁人，跟那几个家长硬刚了回，让那几个家长带着孩子给陆斐道了歉。
但陆斐从那之后，就跟陆永宁离了心，不管陆永宁说什么，陆斐都当听不见。
除此之外，小小的陆斐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小黄报仇。
比如砸那几家的玻璃，然后往人家家里扔狗屎，气得那几家大人没办法。毕竟是他们理亏在先。
后来陆斐越走越偏，隐隐有要学坏的苗头，陆永宁和秦素云又实在太忙，加上陆斐连他们也一块儿恨上了，所以就跟陆爷爷商量了一番，把陆斐送到了陆爷爷身边。
这一走，就是二十年。
这二十年，陆斐再也没回过京市。
陆永宁和秦素云知道陆斐的心结在哪里，他们努力想解开，甚至还送给陆斐一只和小黄长得极为相似的小狗，但陆斐只是冷笑着把那只小狗丢在了门外。
甚至在那之后的几年里，陆斐都不肯见他们。
“他们以为，随便补偿我一只狗，就可以弥补我心里的伤了，可他们不知道，小黄对我的意义。在他们眼里，小黄只是一只狗。可在我眼里，小黄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可以接受它以任何方式死去，但我唯独接受不了，我的至亲明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还是坚持把它交了出去。”
那和被亲人亲手往心口上捅刀子有什么区别。
这件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年了，陆斐说起来的时候，依旧忍不住眼眶泛红。
“小黄被送走的时候，叫得很惨。我哭着求他们不要送走它，我可以去跟那些人道歉。但他们说，咬人的狗不能留，以后会伤更多的人。”
“不怕你笑话，这些年我还时常梦到小黄被送走的事情，然后从梦里被吓醒。”
“我真恨自己的年幼无力，没办法护住它。”
苏婳听着心里都有些堵得慌。
她想，她明白为什么当初陆斐那么执着要娶方菲了。
未必是因为有多爱，而是他单纯的想和父母抗争。
年幼的时候他没办法护住自己的狗，好不容易长大成人了，他要让父母看看，他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孩童，他有能力护住自己想要的人和物。
“我怎么会笑话。”
“我很能理解你的遗憾和痛。”
“我养父离世的时候，我跟你有同样的心情，恨自己无能，恨世道不公。”
“换成我是你，我肯定也会这样。”
陆斐闻言，朝她缓缓一笑。
这件事情，他从来没有跟别人讲过，就连方菲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因为他心里清楚，方菲共情不了他，方菲那个人现实得可怕，小黄在她眼里，就是个没用的牲畜，死了就死了，并没有什么好伤心的。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心理。
所以，他从来不跟别人讲这件事。可今晚跟苏婳聊天，竟然就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