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孩子裹著厚实的新棉衣在巷口追逐，脸蛋冻得通红，但并非面黄肌瘦。
一个推著小车，装著简易炉子卖烤土豆和热豌豆汤的小贩，正和几个刚下工的工人交易，铜元叮当作响。
空气里弥漫著食物朴素的热气和煤烟味，却没有记忆中那种绝望的，濒死的沉寂与恶臭。
他不禁回想起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寒冬，他还是个为了某个渺茫机会在首都挣扎的穷学生。
那时的沃特拉德诺伊，城墙根下，桥洞深处，总能见到瑟缩成一团，眼神麻木的破产农民和流民。
冻毙街头的尸体在清晨被收尸车像搬动柴火一样拉走，是冬日里司空见惯的景象，饥饿和寒冷是比贵族老爷更常见的死神使者。
整个城市仿佛一台冰冷笨重的机器，将底层人民无声地碾碎，排泄到无人关心的角落。
而现在————
多兰的目光掠过那些小富的工人，投向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更高大的建筑轮廓。
那里是新兴的产业区，矗立著供销社公司，银行大楼和高级公寓。
巴格尼亚进行了全面总动员，军事大生产，这刺激了国内的经济，让即便是一名普通的工厂工人，都在这段时间内积攒到了可以给自己买一套永久产权的工人公寓套房的财富。
「真好啊。」
多兰微笑著，低声感叹著。
走过居民区，多兰就来到了规划总局。
规划总局的大楼是一座融合了钢铁框架与花岗岩立面的新式建筑，庄严中透著工业力量。
然后，当多兰踏进高大的铜框玻璃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
门厅里暖意融融，来自地下锅炉房的集中供暖驱散了外界的严寒。
但比温度更热的，是工作人员脸上洋溢的，几乎有些压抑不住的喜色。
平日里肃穆，只回荡著匆忙脚步声和纸张翻动声的大厅，此刻充满了低声的交谈和偶尔克制不住的笑语。
几个低级文员聚在通告板前，指著上面一张新贴的，带有烫金纹样的布告兴奋地议论著。
多兰心中一动，隐隐有了猜测。
他示意仆从和马车夫在外等候，整了整衣冠，走向前台。
「日安，我是昂坎德拉规划分局的多兰·艾尔，前来提交年度汇报并述职。」
他递上自己的证件和邀请函。
老办事员接过文件，仔细核对著，嘴角的笑意依然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