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燃格外严肃地说道:「过去这三个星期里,莫斯科已经在联合国安理会上连续提交了四份紧急备忘录。苏俄的外交官反复强调,美利坚将任何带有裂变堆芯的飞船送上地月轨道,都是对《外层空间条约》的公然践踏。
列昂尼德在克里姆林宫里咆哮,多勃雷宁在纽约、日内瓦、巴黎这些地方来回穿梭外交,他们绝不容忍上千兆瓦的核能怪物每天在莫斯科的头顶上方晃荡。
哪怕那个距离有五百公里。
甚至连我们那些躺在马歇尔计划余晖里、一边享受著我们的安全保护一边高谈阔论的欧洲盟友,也同样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恐慌。
巴黎和伦敦的政客当然不是怕我们的核动力飞船。他们很清楚,亨茨维尔的液氢和核反应堆不会砸在泰晤士河和塞纳河畔。
他们真正担心的,是阿美莉卡和苏俄之间维持了快三干年的核平衡被彻底打破。
在欧洲人看来,一旦我们的核拖船在轨道上展示出降维打击般的战略调度能力,被逼到绝路的克林姆林宫如果无法在太空进行反制,就会把他们所有的歇斯底里和毁灭性武器,直接往毫无战略纵深的欧洲大陆投放。欧洲人害怕自己变成第一批祭品。」
林燃回过头,死死盯著这位刚刚上任一年的新总统:「总统先生,作为三军总司令,你真的做好了准备,在下个月NERVA点火的一瞬间,去迎接一场像1961年柏林危机、或者1962年古巴飞弹危机那样,和苏俄人进行全面核对峙的准备吗?」
办公室内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
林燃直接把和平外衣戳破了,冷战没有远去,它仍然是这个时代最大的阴影。
这是一个极度畸形却又充满工业暴力的奇特1973年。
在这里,林燃和他的NASA确实拥有一种让后世所有航天局都羡慕得发疯的自由生态,这里没有喋喋不休、动辄上街游行的环保组织去型肘:没有发生过任何一次核事故,车诺比和三哩岛在人们的脑海里还只是不存在的地理符号;更没有什么冗长、死板、为了均摊责任而不断开会流产的现代官僚主义审批流程。
在这个时代,只要NASA给出指令,几百吨的核动力飞船就可以在半个月内被直接吊装上箭。
但在那一片光鲜、高效的水面之下,涌动著的却是整个人类历史上最纯粹的核威与核平衡。
最近的古巴飞弹危机也已经过去了十年,林燃的话唤醒了福特早已远去的记忆。
福特总统脸上的疲惫瞬间荡然无存。
林燃的话没有半点夸张,地月核热摆渡船在莫斯科的战略参谋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货运卡车。
那是一个长达百米、重达数百吨、拥有1200秒恐怖比冲且能无限次在太空变轨的怪兽。
说是飞船,但分分钟能变成装载核弹的洲际飞弹。
在传统的洲际飞弹逻辑里,美苏两国的核弹头都遵循著固定的抛物线弹道。
五角大楼和克里姆林宫可以通过北美的北方预警系统或者苏俄的达里亚尔雷达,在飞弹起飞的三分钟内计算出它的落点,从而组织反击。
双方一直都达成了相互保证毁灭的恐怖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