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是什么?规则是给底层和中层准备的社会润滑剂。」
为了让几亿人在一起生活而不至于互相撕碎对方,为了让社会的运转成本降到最低,人们需要共识。所以才有了法律、发明了新闻自由、发明了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这些规则束缚著平民,让他们感到安全;束缚著中产阶级,让他们感到体面。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个巨大的社会机器在低耗损的状态下平稳运行。」
「当这些规则上升到顶层,它们就会像烈日下的残雪一样消融。在金字塔的最顶端,没有任何规则能够束缚,因为顶层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在这个高度,顶层的心情比规则更重要。」
「顶层是否遵守规则,只看成本和心情,在心情和规则里二选一,我选择心情的话,那么这就意味著违反规则的成本在天平上还比不过我的心情。」
珍妮这话说得很符合赫斯特家族的经历,像被绑架后又跟著一起犯罪的帕蒂·赫斯特,先是被卡特赦免,然后又被拉链顿完全赦免,法律对她来说跟不存在一样。
包括赫斯特家族给SLA捐了两百万美元,帕蒂·赫斯特得以在加州联邦惩教所Pleasanton分所服刑,这是前两年才启用的最宽松舒适的监狱之一,被形容成像大学校园。正常来说重刑犯压根不可能住在这,中间也一度被保释出去,总共加起来在监狱里实际服刑时间只有两年不到。
「而现在,我的心情显然要比你所谓的新闻自由更重要。」
「我没有控制教授,奥里亚娜。我不过是在帮他筛选。在这个噪音过剩的时代,我负责帮他剔除那些毫无营养的喧嚣,比如你那挑衅式的采访。」
「教授在等我回去共进早餐,而你,」珍妮优雅地侧过头,对著法拉奇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名媛微笑,「你应该去爱丽舍宫问问看,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接受你的采访。」
说罢,珍妮在安保人员的簇拥下,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大使官邸。
「砰!」
空留大门关合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法拉奇站在原地,她看著那扇紧闭的门,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
在基辛格面前,她可以用冒犯换取真相;在独裁者面前,她可以用勇气换取破绽。
她在采访霍梅尼的时候,称对方为暴君,在采访过程中因不满头巾象征的女性压迫,当场掀掉黑袍,引发激烈争执,后霍梅尼竟大笑并继续采访。
但在珍妮·赫斯特面前,她感觉自己和过去没有区别,对方根本不在乎她的愤怒,她所引以为傲的采访技巧毫无作用。
至于用强,那就更是痴心妄想,光是周围和铁塔一样的安保人员,就让她放弃了这个念头。
「该死的赫斯特,」法拉奇颤抖著手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一口,「凭什么你能独占教授?」
她在脑海里翻捡,试图寻找谁能采访到教授:基辛格?不,那个自大狂正忙著在白宫邀功,自己早就把他得罪透了;蓬皮杜?他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政治红利。还有谁?还有谁的级别能敲开这扇大门?
就在这时,两道车灯划破了长街的薄雾。
一辆黑色的赛当轿车在官邸门前缓缓停稳,车门推开,两个穿著风衣的男人走了下来。
那是两张标准的美式面孔。
(右边为鲍勃·伍德沃德,左边为卡尔·伯恩斯坦)
法拉奇一秒就认出了他们,鲍勃·伍德沃德和卡尔·伯恩斯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