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朗凯特摊开双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这听起来不像是1971年的阿波罗计划,倒像是1492年哥伦布在船头举著六分仪,我们是在倒退吗?」
「我不知道。」
马丁博士显然对这个质疑早有准备:「正如我们刚才所知,沙克尔顿陨石坑内部的电磁环境简直是地狱。最先进的电子雷达,在这里还不如人的眼睛。」
「所以,教授做了一个极其大胆的决定,他选择了回归原始。」
马丁博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几何图:一条垂直的下降线,和一个远处的点。
「根据我事前和MIT天文系的学者们的探讨,他们应该会利用天狼星作为绝对参照系。在沙克尔顿陨石坑漆黑的深渊里,那是唯一诚实的光源。
「具体要怎么做,才能做到?」克朗凯特追问。
「我想是死算,也就是推测航法,利用已知的起点、速度和星光修正,在脑子里硬推算出位置。」
「但是马丁博士,你前面有提到走钢丝,这可比走钢丝难多了。
走钢丝的人是凭感觉,而登月需要的是数据。
靠人眼看星星,真的能达到哪怕1%的精度吗?人的反应速度能跟得上每秒几十米的下坠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沃尔特,这也是连我都搞不明白的地方。」
马丁博士放下了指挥棒,表情突然变得颓然,甚至有些自我怀疑。
他指著身后屏幕上完美的降落曲线:「作为一名轨道动力学家,我刚刚在草稿纸上算了一下。在这种盲降模式下,人类飞行员的平均视觉反应延迟是0.4秒,奥尔德林上校的时间更短,但短的有限,再加上肌肉动作的延迟和地月通信之间的误差,这种误差在普通的月海降落中是可以接受的。」
「但在沙克尔顿?在充满重力陷阱和气流的环境下,虽然月球没有空气,但是有喷气扰动。靠人脑计算修正的滞后性,足以让飞船在撞毁和坠毁之间来回震荡。」
马丁博士无奈道:「从理论上讲,奥尔德林上校根本来不及反应。在混乱的力场中,他每一次推杆,都必须在误差发生的前一瞬间完成,而不是看到误差之后。」
「这说明了什么?」克朗凯特察觉到了这番话背后的含义。
马丁博士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真正的导航计算机,在亨茨维尔的指挥台上,正如过去教授所做到的那些不可能的事情一样。」
「他恐怕在发射前,就已经在他的大脑里,把这几分钟内可能发生的数百万种重力扰动全部模拟了一遍。
他给出的指令,不是对当前情况的反应,而是对未来两秒钟的预言。」
「奥尔德林看的是现在的星星,但教授却在他起飞前就已经把未来给计算完了。」
后来漫威奇异博士中1400万种可能中看到了唯一赢的那次,也被视为是对教授的致敬。
也有说法,认为奇异博士的原型就是教授。
「说到指挥,那就离不开通信,」克朗凯特指著模型上正在绕月飞行的小点,用钢丝悬在空中,在现在的电视解析度面前,钢丝压根就看不见。
「观众们和我同样好奇,既然沙克尔顿陨石坑在月球南极,算是月球背面的边缘位置,而且是在坑底,奥尔德林是如何在看不见地球的情况下,和地球建立连接?」
「啊,这就是这次任务最精妙的另一部分欧律狄刻中继桥。」
马丁博士在模型上方的黑板上行画了一条拉长的椭圆轨道,这条轨道垂直于赤道。
「通常,指令舱只负责在轨道上等待。但这一次,理察·戈登驾驶的欧律狄刻号指令舱扮演了全新的角色,人类历史上第一颗有人驾驶的卫星,中继通信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