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饥寒疾苦,皇族却依然在穷奢极欲。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梁进心中微微叹息,随后转回头,继续踏著积雪前行。
禁军队伍穿过死寂的街道,回到了城外那座被白雪覆盖、显得格外肃杀简陋的营寨。
营中不少箭楼、帐篷都被连日的大雪压垮,一片狼藉。
带队的军官咒骂著寒冷的天气,嗬斥著疲惫的士兵,命令他们立刻动手修复。
士兵们在嗬气成冰的严寒中,用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搬运木料,夯实地面,重新支起帐……一直忙碌到日头西斜,天色昏沉,才终于得到准许,返回各自营帐「休息」。
所谓的休息,不过是回到另一个冰窖。
营帐内并无取暖之物,寒意比外面好不了多少。
士兵们归营后第一件事便是以最快的速度卸下沉重的铁甲,然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钻进那并不厚实的被褥里,用身体那点微末的热量,艰难地抵御著无孔不入的寒冷。
「明天总算他娘的轮休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打破了沉默,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
「哥几个有啥打算?去喝两盅?暖暖身子?」
他说话时,目光却瞟向了营帐角落里,一个靠著铺位、神情木然的中年汉子。
「吴头,听说烟柳巷那边,新来了几个北边逃难来的姑娘,水灵得很,价钱也……也还凑合。」那士兵带著几分讨好,又带著几分同病相怜的戏谑:
「这大冷天的,不去找个相好的,悟悟被窝?」
那中年汉子,正是吴焕。
闻言,他擡起消瘦得颧骨高耸的脸,眼窝深陷,眼神浑浊而空洞,仿佛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
「喝个屁的酒!找什么相好?」
他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鬼天气,老子哪也不去,就在这帐里挺尸睡觉,睡他个天昏地暗。」
如今的吴焕,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梦想著在禁军出人头地的精悍汉子。
梁进刺杀太子一案,如同一场恐怖的瘟疫,牵连甚广。
据说震怒的皇帝原本打算在禁军中「清洗」所有与梁进有过密切来往的军官士卒。
最后还是禁军统领第一守正,在御前苦苦哀求,才勉强让皇帝收回了成命。
然而,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一场无声却残酷的贬斥在所难免。
曾经提拔梁进、对梁进颇为赏识的营将刘书勋,被一纸调令,打发到某个边陲苦寒之地担任闲职,形同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