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微辰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枕边却空着。她伸手摸了摸，断定秦无瑕走了有一会儿了。
墨微辰躺了片刻，望着舱顶发呆。昨夜的记忆如碎片一样涌上来，最后——
她仓皇逃进船舱，本能地不想惊动任何人，秦无瑕却飞快地跟了进来。当她以为他会因为被窝冰凉，发现自己也下过船时，他只是轻声埋怨：
“你总是睡不暖。教我如何放心。”
而后他脱了鞋，上了塌，从后背轻轻搂住她。
墨微辰的背脊不自觉僵硬。
这个人，瞒着她这许多，却怎能在她面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若无其事地靠近她？
她轻微的僵硬被身后人察觉，怀抱松开了。可相反，墨微辰不觉得轻松，她开始胡思乱想。他发现自己还醒着吗？他会问她为何不睡吗？要与他摊牌吗？
她忽然感到无比的恐惧。待反应过来，她已用脸蹭了蹭被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身后人再一次靠了上来，这一回，他身上的寒气尽褪。原来他离开，是去运转了内功，将原本冰凉的身子，变成温热模样。
两个睡不暖的冰坨子，靠在一起，倒成就了温暖的被窝。
她忽然泪如泉涌，他在她耳畔呢喃着道歉，手臂收紧，像茧一般将她包裹。
墨微辰从记忆里抽离，轻叹一声，支起身子。也没唤人，自己下了床，在铜镜前坐下。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泡微肿，一夜泪痕干在脸上，很是狼狈。她看了一会儿，拿起帕子浸了冷水，敷在眼睛上。
凉意刺得她一激灵，脑子也清醒了几分。
红肿难消，她便扯了扯嘴角，试了一个笑。弧度还可以，可眼睛却如何也弯不起来。
罢了。
哭有什么用，总该做些什么的。
她推开门，走出去。
昨夜月朗，今日晨清。阳光刺得她眯了眼睛。河风迎面扑来，带着水汽和凉意，甲板上，秦无瑕正在船头，被晨风吹起的衣角翻飞，似一只生人勿近的鹤。
她的动静引他回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凝住。那一瞬间，她的心跳漏了半拍：他不会看出什么了吧？
此刻已不宜后退，她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走过去，扯出一个练习过的笑。
他说：“醒了？”
她点点头，望着河面，没看他。
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到耳后，问：“在怪我？”
她心跳漏了一拍，嘴唇紧紧抿着，一时竟不知如何应答。
“定然还在怪我。”秦无瑕收回手，“嘴巴撅得可以挂油壶，我不就抢了你一杯？那杯酒就这么入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