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岸船上,朱子业默默将身形往后隐去更多,只觉脸上无光。这一趟他本不愿来,无奈——
“大哥,别来无恙!”
一个身姿玉立的青年上前,身罩白裘,面如冠玉,眉眼与秦无瑕有五六分相似,只是气质迥异——正是秦无瑕的弟弟,秦明德。
他在船头站定,拱手行礼,但举手投足间总透着些别扭。他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说出来的话却黏糊:“弟弟备了薄礼,看大哥来了!”
秦无瑕眉间闪过一丝拒绝:“你不在母亲身边陪伴,来这里做什么?”
秦明德笑意不变,目光却已越过秦无瑕,落在墨微辰所在的舱门上。两人隔得极远,但墨微辰本能地知道,秦明德早已探明,自己就在船上。
想起李府上那些遭遇,尤其是秦明德的故作姿态,墨微辰只觉鸡皮疙瘩落了一地,真不愿与他哪怕是隔着门板对视。好在秦明德只停留一息便移开,然后——
“刷”地一声,展开了他的玉扇。
她简直要翻白眼了。
“离开母亲实非得已,”秦明德哪知她腹诽,转向秦无瑕,语气温文像那么个样子,“只是听闻大哥途经汴州,弟弟特来相迎。毕竟弟弟想不明白...”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尘沙殿主作乱,大哥回山平叛,双方损失惨重,此时望君山百废待兴,怎么大哥突然就抛下众弟子来汴州了?据说大哥过山门时,辛乌师叔长跪相求,哭得盲眼都流了血泪,可大哥还是踩着他的袍子离开了望君山...弟弟想,必然是极重要之事,才引得大哥来到汴州,弟既在汴州有些门路,总该主动前来,为兄长分忧。”
这话说得貌似客气,却字字带刺,句句挑拨。墨微辰听得蹙眉,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原来秦无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赶来营救自己;忧的是,原来秦无瑕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奔向她。
她的忧虑很快成真。秦明德的话引众弟子议论纷纷,霄飞的脸色更是沉过漆黑的河水。他们都知道秦无瑕到汴州来是为什么,此行下江南又是为了谁,经秦明德这么一挑拨,这一趟船行江南的意味,就全变了。
再不是英雄救美、琴瑟和鸣,不过是一个自私的山主,为了山主夫人,山都不要了。
火光跳跃,将秦无瑕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沉默片刻后开口,声音比河面的夜风更冷:“你直说吧,想要什么?”
秦明德脸上的笑意更深,也更冷,倾身道:“大哥想错我了。弟弟此行,真的只是来看看大哥。哎呀,夜里风寒,大哥不愿让我上船细说?”
“不必了,”墨微辰还在船上,秦无瑕想也不想便拒绝了他,“大冷天还能摇扇子,这风吹不到你。”
秦明德摇扇的手僵了僵,强咽一口气,将梗在喉咙的不痛快吃回去:“...行!大哥既然不想私下聊,那弟弟只能当着大家的面直说了。”
他那张还算清俊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恨意:“弟弟今天要说的,是一个鸠占鹊巢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