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凌珍哽咽道:“娇龙儿,我知道阿宝罪孽深重,他手上染的血,永远洗不干净。爹娘不认他,兄长们恨他,江湖人人惧他...他对你所作所为也不配得到原谅...”泪水终于滑落,她却没什么表情:“可在我这儿,他还是阿宝啊!他始终是那个会在雷雨天钻进我被窝、说‘阿姐你保护我’的傻阿宝啊...”
墨微辰看向墓碑,一声叹息。
低低的抽泣声轻轻响起,衬得坡顶更加寂静。远处林间传来几声鸟雀啁啾,扑棱棱飞起,又落入另一片枯枝。
良久,姚凌珍似平复了心情。墨微辰低声道:“珍珍,往后…你如何打算?”
姚凌珍缓缓抽回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她再次望向坡下的栖梧山庄,眼中那些激烈的痛楚渐渐沉淀下去。
“料理完阿宝的后事,我便回漕帮。”她说,声音已恢复了冷静,“帮中事务堆积,他们应付不来。我得了你的解救,便要利用好这条命。如今天下动荡,百姓艰难,我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还有大把天地,等着我去争、去守。”
她转过头,对墨微辰极淡地笑了一下,有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你放心去。”她说,“不必挂念我。我不会止步于此。”
夕阳西斜,马车重新上路。
墨微辰跪坐在车窗边,掀开帘子向后望。山坡在视野中渐渐缩小,姚凌珍的身影立在碑旁,成了雪野上一抹瘦削的剪影。余晖将她挺直的影子拉得很长,似能穿过了天地的尽头。
大氅忽而将她裹紧,小心翼翼地。
秦无瑕不知何时坐到了她身侧,手臂虚虚环过她,像是要确认她是真的。窗隙灌入的冷风被挡去大半,他没有看窗外,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霄莱会护她周全。”他低声说,“待诸事落定,便护送她南下与漕帮汇合。有霄莱协助,她很快会在漕帮重新站稳脚跟。”
墨微辰仍旧望着那渐远的山坡,轻声道:“珍珍不需要人护,她自己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姚凌珍的身影终于缩成视野尽头一个小小的白点,在漫天金红霞光中,衣袂扬起,如同一面不降的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