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脸瘦,颧骨支着皮,眼窝陷下去,里头那两点光却跟二十年前一个样。他打量了卫渊一眼,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看完了,没说话,转回身,把手里那面红旗往沙盘上一按。
旗子插下去的位置——雁门关外。
卫渊走过去。
沙盘做得极细。山是真山的样子,关隘的城墙连垛口的数目都对得上。蓝旗插在城里,零零散散,红旗只这一面,孤零零地戳在关外的草坡上。
“番邦的探马,七天前就摸到这儿了。”老人指尖点了点那面红旗,“七百骑,分三股。带头的是颉利的小儿子。”
卫渊没接话。他从怀里摸出柳嫣让苏瑶转交的那封密函,没说话,先放着。
老人弯腰,从沙盘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本账册,封面已经被翻得卷了角。他随手往沙盘边一推。
“你先看这个。”
卫渊伸手接过。
账册不厚,里头的字密密麻麻。日期、款项、经手人、去向——一笔一笔,记得跟自家的米缸一样清楚。
军饷克扣三成,记。
冬衣改料,棉花换芦花,记。
粮草倒卖,三万石军粮过境出关,对方是颉利部下的一个千夫长,记。
连那批新铸的箭头被换成了铁皮包木头,都记。
卫渊翻到最后一页。
落款日期是昨天。
——昨天。
他抬头看老人。
“爷爷在边关待了二十年。”卫国公说,“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贪了三年。我一直没动。”
“为什么?”
“动他容易。”老人手指敲了敲账册,“动他背后那条线难。”
卫渊笑了一下。
他把那封密函也推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