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民授”?
是把自己从“子民”变成“契约的一方”?
是主动跳入那个会催生出钢铁怪物、杀人机器、最终必然引向毁灭的“天工”未来?!
“为什么……”萧景琰的声音干涩破裂,瞳孔扩散,“朕是为了你们好……回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好吗?没有奇技淫巧,没有无尽争夺,不好吗?为什么……要为了这种东西去死?!这契约……会毁了你们!会毁了最后的安宁!会引来真正的天罚!!”
他的世界观,在“江山非一人之江山,乃万民之契约”这行字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毕生所为,他坚守的“天道”与“仁政”,在对方用鲜血和生命铸就的“民授”面前,成了一个残酷而荒谬的笑话。
他不是被卫渊的武力击败的,他是被他想要“保护”的人,用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抛弃了。
“不……不能这样……错了……都错了……”萧景琰踉跄后退,眼神涣散,猛地拔出腰间装饰华丽的佩剑,横在颈前,“朕……不能看到这般谬种流传!不能!”
“放下武器。”一个冰冷、平稳、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声音响起。
卫渊不知何时,已从高处走下,来到了集能槽附近。
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那是神经元超负荷运转、大量记忆区域被格式化的迹象。
他眼中再无半分属于“卫渊”的情绪,只有绝对的、执行任务般的冷静。
他看着横剑欲要自刎的萧景琰,如同看着一块需要处理的障碍物。
“依据《天工临时约法》第三章第十二条,及‘民授天工’最高法理精神,”卫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寂静下来的战场,“萧景琰,你被指控犯有‘反人类罪’、‘蓄意谋杀罪’、‘破坏生产力罪’、‘煽动战争罪’及‘违背契约精神罪’。你的最终审判权,不属于任何个人,包括我。死刑判决,需经未来正式成立之民事法庭公开审理后方可执行。在此期间,你需接受羁押。”
他转头,对已经带兵围拢过来的陈盛下令:“生擒。卸其下颌与四肢关节,防止自戕。押送至‘丙字号’特制囚笼,严加看管。”
“卫渊!你这罔顾人伦的怪物!弑杀传统的孽障!朕诅咒你!诅咒你的契约!诅咒这吃人的天工!!”萧景琰疯狂挣扎,却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死死按住,卸掉关节,像一袋粮食般捆起拖走。
他的咒骂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风中。
就在萧景琰被拖走的刹那——
轰!!!
星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幽蓝的光华彻底淹没了整个昆仑主峰,甚至压过了天上的日光!
卫渊胸口的心玺,同样爆发出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蓝色光柱,与星壁的光芒遥相呼应,然后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淡蓝色波纹,以昆仑为中心,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荡起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方圆百里之地,急速扩散而去!
波纹所过之处,空气中弥漫的焦躁、战场留下的杀伐死气、甚至自然环境里某种长期存在的“滞涩感”,如同被清水洗涤的污渍,骤然一清!
更神奇的是,一些跟随卫渊军中的、稍有感知力的方士或星瞳这样的异能者,同时感到脚下大地深处,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脉动”!
仿佛干涸已久的河床,重新有清泉开始流淌——那是原本在南北朝长期战乱、过度开发、以及某种无形规则压制下逐渐枯竭的“地脉灵气”,竟在这“契约确立”、“民心印天”的时刻,被强行激活,重新开始了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