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他们信了。信得脊背发凉。
同一时辰,百里外中军粮务司账房,阿判伏在青砖地上,额角抵着冰凉地砖,指尖捻着一张泛黄的调拨单。
她左手边摊开三本账册:工部实拨底册、转运使过载签押簿、北境仓廪入库验单。
三册并列,墨迹颜色、纸张纤维、朱砂印泥渗透深度,全被她用放大铜镜一寸寸比对过。
她右眼蒙着一块浸过硼酸溶液的素绢,左眼瞳孔却在烛火下缩成针尖——那是她自幼练就的“复式瞳算”,能同时追踪十六条数字流而不混淆。
霉粮不是混进去的。是换的。
陈粮出库时盖的是礼正盟旧印——那个早在三年前就被皇帝下诏“革籍除名”的清流士族联盟,其残余势力早已转入太仆寺、光禄署、乃至京师粮仓的仓吏名录里。
而调拨单最末一行,经手人签名旁,一枚暗红小印若隐若现:篆文“礼正余脉·奉天理粮”。
阿判缓缓直起身,将单子折好,塞进贴身暗袋。
她没看窗外,却听见远处堡垒方向传来那一声“咚”。
她知道那是什么。
她也记得,去年冬夜,卫渊曾指着雪地里一具冻僵的流民尸体说:“人饿到第七日,胃酸会腐蚀胃壁,但肝脏仍能维持糖原输出四十八个时辰——所以赈粮配比,必须让肝糖原消耗曲线与体温衰减曲线严格咬合。”
她摸了摸暗袋里那张纸,指尖冰凉。
而就在她起身时,沈铁头正巡至东侧画廊。
廊下悬着十二幅新绘的武将图谱,全是北境阵亡校尉的遗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