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张或愤怒、或愁苦、或贪婪、或麻木的脸,瞬间定格,血色如同退潮般从每一张脸上急速褪去。
死寂,仅仅维持了令人心悸的一瞬。
下一秒——
“什么?!通州没粮?!!”
“老天爷啊!根子在这儿!难怪一天一个价!涨疯了!”
“朝廷……朝廷都没粮了?!那……那我们怎么办?!吃什么?!!”
“买!快买!!有多少买多少!!多少钱都得买!!!”
轰然爆发的声浪,比之前何止猛烈十倍!
孙瘸子布满血丝的眼珠瞬间变得赤红如血,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扑趴到柜台上。
“我的!先给我秤!”
“两石!不!三石!”
“我就这些了,全都要!全都要白米啊!!!”
先前趾高气扬的绸衫管家,此刻哪还顾得上什么侍郎府的体面。
他脸上精心维持的镇定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纯粹的、野兽争食般的狰狞。
他一把粗暴地推开挡在身前那个还在数钱的瘦弱男人,甚至懒得去管那人踉跄摔倒后的惨叫。
旋即,他又掏出一个更鼓囊的钱袋,“砰!”地一声巨响,重重拍在柜台上,压住了孙瘸子的铜钱。
“四石!白米!现银!马上卖给我!!”
管家这疯狂的出价,如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
“我出八两!给我!”
“十两!十两一石!现银!先给我装!!”
“十一两!全要了!!”
价格,在彻底失控的群体性恐慌面前,失去了最后一丝理性的锚定。
数字如挣脱了缰绳的野马,在绝望的空气里,毫无理性地向上疯狂飙升、跳跃。
王掌柜脸上那层万年不变的木然面具,终于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疯狂叫价声中,被撕开了一道深深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