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喜欢便好。”
他几乎没怎么动自己眼前的菜,只顾着给林昭雪布菜——
一会儿是豆腐,一会儿是牛肉,见她汤碗稍空,便立即续上。
动作自然熟稔,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
林昭雪起初还因他的殷勤有些微赧然,脸颊微热。
但在他专注而温柔的目光下,那份不自在很快便化作了心尖的暖意,渐渐放松下来,安然享受这份体贴。
“夫君也吃。”
“好。”
楚奕眼中笑意更深,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顺从地低头,就着她的筷子将羊肉吃下。
侍立在门外阴影处的魏南枝,透过门缝悄然看着屋内这温情脉脉的场景,眼中的欣慰几乎要满溢出来。
然而,膳厅角落的阴影里,还立着一道青色身影。
谢灵蕴。
她穿着府中所有低等婢女统一的粗制青布衣裙,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裙边带着磨损的痕迹。
她低垂着眉眼,手中托着的乌木托盘里,整齐叠放着备用的柔软面巾和一碗温热的醒酒汤。
从林昭雪入座起,她便一直站在那里,像个没有生命的摆设。
可她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一次又一次地飘向桌边那对璧人。
她看着楚奕为林昭雪盛汤时温柔的眼神,看着他为她布菜时专注的神情,看着林昭雪含笑吃下……
她也看见,林昭雪颈侧有一处淡淡的红痕——
那是沐浴时热气蒸腾所致,可在谢灵蕴眼中,却刺目得如同某种亲密的印记。
曾几何时。
她谢灵蕴也是被人这般捧在手心的世家贵女。
宴席之上,多少青年才俊争相为她布菜斟酒,只为博她一笑。
可如今……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粗糙的青布衣,看着掌心因劳作而生出的薄茧,看着鞋尖沾着的、永远扫不尽的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