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高校十分缺乏资金,尤其缺乏对外交流资金。
查良庸捐的是港币,具有“美元券”的性质,可以直接看做十多万美元。于是有人盯上了这一笔钱,准备兑换成人民币,按照官方汇率一比0.8兑换。
一港币换不到一元人民币。
而因为各种原因,实质上这个汇率无法达到,据海外华侨回忆,市面上的真实汇率为48港币兑换100人民币,自50年代以来没有变过。
94年中国汇改,目标是接近市面水平,结果一改完,官方汇率立刻暴跌。
这一去一来,百万捐款就被洗得不到一半。
仍然是余切来想办法。这次他没有大闹一通,也没有打桥牌时发牢骚,而是直接找上了主管教育的何老:
“何老,你们为什么要挪用这笔钱?”
何老没想到余切竟然能找上门来,羞愧难当:“教育部要出一批公派留学生,每人每年一万美元,其中学费六千,生活费四千,还缺少十多万美元——正好是这一笔钱。”
“哪个大学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再三逼问下,何老说:“水木大学的。”
余切很平静,忽然道:“那我就要问你一个问题了?水木大学的公派学生是人,我们燕大中文系的学生算不算人?”
何老被问得哑口无言。
片刻后,他退而求其次:“余切,我知道换成人民币对你来说不公平,这样,一百万换两百万行不行?就按照实际汇率来。”
“你能说服查良庸,我自然就愿意了。”
查良庸哪里会理睬他?这人虽然被余切骂得落魄了,他来内地,哪一次不是乔公陪他。
查良庸可是两岸三地的武侠宗师!人人床头都曾有一本他的书。
最后何老只能和稀泥:“全国教育是一盘大棋,统筹规划本来也是应有之义,中文系研究中文,既不需要出国,又不需要实验性器材……哪里需要拿走那么多钱?我看这些钱花不完,真的是花不完。”
“你说的不对!”余切道,“我们以前的基金都是公办的,政府下场来办,所以把基金当做自己的小金库,左手倒右手,从无市场化的必要,也不特别尊重哪个捐款人。”
“一声令下,机关单位职工纷纷踊跃捐款,这是不是慈善?也是的。但民办基金不能这么办,维持运营是生死大事,必须要尊重捐款人的意愿。”
说到这里,余切忽然有了主意:“不仅钱不能挪用,而且钱用到了哪里,什么时候,哪怕是几分钱买了一包方便面的事情,我们都要做好台账,让人心服口服。”
余切驳回了教育部门的招。他回来后顿时成了实权副秘书长,就连孙玉时也不如他。
委员会的教师们猛然发现:没有余切,他们是守不住这笔钱的。
何老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改变主意的老好人,反之,他铁血无情。南方江大校长搞“学分制”改革,引起老教师不满,校长以辞职威胁,一直闹到北方,何老直接让该校校长卸任!
可见,余切至少比一流院校的校长,还要更有威信一些。
或者说,更有破坏力一些。
孙玉时对余切说:“余教授,你绝对不是凭道理把他说服了的!说到底,还是因为你的影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