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坛与酒坛之间的夹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她走得很慢,每经过一只酒坛都扫一眼封泥上的篆字。寅字坛的封泥上有裂纹,卯字坛的坛腹渗出一圈暗褐色的液渍,午字坛的坛口压了三层麻布——那是密封等级最高的标记。
走到酉字坛与申字坛之间的夹道时,她的左手手指习惯性地往坛缝里探了一下。
指尖触到一段硬物。
不是碎陶片。是打磨过的兽骨,表面光滑,冰冷,形状是一段不完整的管状残片。
她用左手指节卡住残片两端,轻轻往外拉。残片嵌在坛缝里,坛体本身的重量压得很紧,拉不出来。她换左手持匕首,刀尖抵住残片边缘,像撬生蚝壳一样往里旋了半圈。
骨片松脱了。
掉进她掌心时长两寸,一端断裂,残面是旧裂痕——截面已经氧化发黄,不是新破损。她用左手拇指与食指夹住骨片,凑近火折子。
骨面上刻着三个孔。
孔距恰好是她食指第一指节的一半长度。三个孔排列为等距,孔口打磨得极光滑,没有刀刻毛刺,是用更细的骨钻反复旋出来的。她在现代厨刀上做过等距刻度标记——用毫米刻线标出刀刃的磨损程度——眼前这三个孔的排列方式,和毫米刻度的等距原理完全一样。
这不是装饰品。这是工具。
她用左手指腹翻转骨片,背面刻着一行极淡的符号。
不是文字。是连续的点与圈:一个圆点,两个圆点,三个圆点,圆圈。一个圆点。两个圆点。三个圆点。圆圈。
那是古代乐谱的简记法。宫、商、角、徵。宫商角徵羽,五音对应音阶,音阶对应频率。
她盯着那些符号,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井壁菌丝在脉动时收缩的节奏,每分钟约七十次,接近成年人心跳频率。如果骨笛声波能以特定频率激发菌丝收缩,那么不同频率的声波,就可以控制菌丝在不同速度下收缩。
而要让假死状态的人苏醒,只需要找到反向频率——让菌丝放松的频率。
她把骨片翻转回来,盯着那三个孔。
牙关咬紧,她把骨笛残片凑到唇边,用牙尖轻轻咬住,舌尖抵住第一个孔洞,吹出一口气。
没有声音。
气息穿过孔洞时在她舌尖上留下了一丝咸涩——骨粉的味道,带着极淡的铁锈味。她把气息对准第二个孔,再吹。
这一次,坛口麻布下的菌丝动了。
不是脉动,是收缩。整个坛口的银白色网状结构同时往中心点收拢了半寸,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揪了一把,然后缓缓松开。
她咽下舌尖咸涩的骨粉,把骨笛残片从唇边移开,用左袖口的内侧小心翼翼裹住,塞进袖口夹层,用袖口的系带快速缠了一圈。
她在巷口丢铜钱之前,祁恒之教过她这个手法——系带活扣,可以在坠落时不掉出小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