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下从殿外传进来,御厨房窗格颤了一下,灶台上的白瓷调味罐轻轻磕响。
第二下。洛林生雕叶脉的刀停了一瞬。
第三下。李繁花端起青瓷盘。
盘底温热透过绷带渗进掌心伤口,热度让伤口边缘的皮肤发紧。她右手手指在盘沿上收拢,无名指和小指因为绷带太紧而发麻。她没有换手。
她端着盘子走了一步。
路过洛林生灶台时,眼角扫到他手边那个粗陶小罐。罐口有裂纹,盖子开了一条缝。从缝隙里溢出一股很淡的土腥气——像雨后森林腐木的味道,湿而且腥,但腥得不冲。
她继续往前走。
走到御厨房门口时,祁恒之站在门外三步处。他左手按在剑柄上,右肩夹板在衣袍下凸起的角度比刚才更歪了一点——他在门外站太久,肩膀肿胀导致夹板又滑了半寸。他看见她端盘子出来,左手手指松开剑柄,视线先落到她的右手上。他看到绷带边沿新渗出的淡黄色液体,颜色比上午浅,但面积大了。
他的视线移到她脚踝上,停了一瞬。
李繁花微微摇了摇头。
他收回视线。左手从剑柄上松开,退后半步,一直跟在她三步之后。
她端着青瓷盘朝御阶走。午后申时的阳光从御厨房屋檐下斜照过来,把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因为脚踝疼痛,她的步子一边高一边低,左手托着盘底,右手稳住盘沿,背脊挺得很直。
御阶前已搭好十二张长条案桌。每张桌上放了铜盆炭火和一套新打的铁锅,锅底有编号——她的灶台上是“壹”,洛林生的是“贰”。这个数字不是随机的,谁先端上去,谁的菜先呈给皇上。
她把青瓷盘放在灶台边,右手掌心绷带在盘沿上留下一个淡黄色的渗液印子。
铜锣又震了一下。
决赛开始了。
李繁花端起青瓷大盘,盘底还在微微发烫。热力透过绷带钻进掌心伤口,烫得她眼角抽了一下。她透过灶台边油锅升起的白烟,看见御阶上方龙椅上宣武帝的脸。
阳光从殿顶琉璃瓦上反射下来,皇帝的脸半明半暗。他嘴唇微抿,眼睛里没有表情,视线穿过油烟直直落在她身上——不是在看盘中的菜,是在看她端着盘子的手稳不稳。
那双眼睛阴晴不定。
李繁花端着盘子朝御阶走去。右手掌心在盘底的热度下疼得发颤,但她每一步都走得一样长。绷带边缘线头在风中轻轻拂动,盘中的“山河破碎”在午后的光线里焦得发黑,最高的那片脆皮山峦在她指间稳稳立着。
没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