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三猛地睁开眼,目光如刀般扫过面前的三人。
“都给我听好了。临行前,陈东家把咱们的爹娘妻儿,全都接进了京城的庄子里‘伺候’。这三十万石粮食,皇上在太极殿上等着用来救命。”
他前倾身子,压迫感十足。
“运不回去,咱们的九族,连个埋骨头的乱葬岗都找不到。告诉底下的弟兄,把南音练熟了,刀藏紧了。遇到盘查,用银子开路。银子不管用,就用命填!”
“是!”三人齐齐低头,面色决绝。
“笃、笃。”
敲门声突然响起。
桌旁的四人瞬间僵住。胡三的手闪电般探入怀中,握紧了淬毒的短刃。
“谁?”胡三的声音瞬间转换成慵懒的商人腔调。
“几位客官,后厨熬了些驱寒的姜汤。掌柜的吩咐送上来,给各位去去寒气。”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伙计清脆的声音。
老王看了胡三一眼,见胡三点头,便站起身,将房门拉开一条窄缝。
一个穿着灰布围裙的年轻伙计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木托盘,上面放着四碗热气腾腾的姜汤。他低着头,满脸堆着讨好的笑,视线死死盯在自己的脚尖上,绝不往屋里多看一眼。
“天冷湿气重,客官慢用。”
老王接过托盘,随手抛出两枚铜钱。伙计连连道谢,转身顺着木楼梯轻手轻脚地走了下去。
房门重新关严,插上木栓。
胡三端起姜汤闻了闻,确认无毒,这才端起碗喝了一口。
“这江南的雨,真是凉到骨头缝里了。”
他并不知道,那个端着托盘下楼的年轻伙计,在转过楼梯拐角的瞬间,脸上讨好的笑容便如潮水般褪去。
伙计走进后院的柴房,脱下灰布围裙,随手扔进灶膛。
他从柴火堆的夹缝里抽出一个细小的竹筒,动作熟练地展开一张桑皮纸,用炭笔飞快地写下了一行字:
“陈氏皇商,目标三十万石。水路西进,意图化整为零,穿北屋山道北上。”
写完,他将纸条卷入竹筒,封上蜜蜡。
推开柴房后窗,一声低沉的鸽哨在雨夜中短促地响起。一只灰色的信鸽扑腾着翅膀,扎进了茫茫的春雨之中,直奔刺史府的方向。
这江南的雨,连绵不绝,湿冷的空气让人从心底里发寒。
但更冷的,是那张早已经在他们头顶张开,连一丝风都透不出去的天罗地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