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滚落。
活下来了。
他在鬼门关前转了一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老刘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
就在这时。
一个声音。
一个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在老刘头的脑后响起。
“老刘。”
声音极轻。没有丝毫烟火气。
老刘头的呼吸瞬间停滞。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他僵硬地扭过脖子。
屋内的光线极其昏暗。门板后方的死角处,那堆散落的黑心棉絮旁。
站着一个人。
荀安。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脸上抹着灰土。身材依旧佝偻,肩膀习惯性地瑟缩着。
这副模样,与平日里在码头挨骂的酸秀才毫无二致。
但老刘头知道,这不是秀才。
荀安的右手,背在身后。
那只手的位置,刚好被大腿挡住。但老刘头能闻到。他闻到了那股被强行压抑,却依然顺着布料缝隙渗出来的血腥味。
荀安不知何时进的屋。
或许是刚才甲士踹门的那一瞬间。或许是更早。
他一直站在这里。站在门板的阴影里。看着甲士搜查,听着老刘头回话。
老刘头瞬间明白了一切。
如果刚才,自己有半句多嘴。如果刚才,自己把对荀安的怀疑说了出来。
那把藏在荀安背后的刀,会在甲士拔刀之前,毫无悬念地切断自己的喉管。这间破屋里,现在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荀安站在阴影里,看着瘫坐在地上的老刘头。
他的嘴角向上牵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我今天不上工了。”
荀安的声音透着一股虚弱。
“一起喝一杯。”
老刘头看着那个笑容。
是索命的无常在笑。那是吃饱了人肉的恶鬼在剔牙。
老刘头双腿剧烈颤抖,牙齿疯狂磕碰,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他想站起来,但双腿完全不听使唤。他只能双手撑在泥地上,努力让自己不要直接瘫倒。
老刘头看着荀安。看着那双如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
他吞下一大口混着泥沙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
“喝……”
老刘头声音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
“喝……喝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