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建军的话音落下，包厢内安静了几秒。
齐纵横捏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万亿资金？
他脑海中迅速勾勒出同国那些富甲一方的商贾。在古代，商人重利轻别离，地位低下。即便是做到顶天的皇商，也不过是依附于皇权、替皇家采办跑腿的奴才。帝王一句话，金山银山便要乖乖充入国库，稍有不慎便是抄家灭族的下场。
可眼前这位张老，截然不同。
用别人的钱做生意，钱生钱。那些手握重金的巨贾，不仅要把真金白银双手奉上，还要卑躬屈膝地求他收下。他不一定来者不拒，全凭心情与眼光。
这等商业模式，超脱了齐纵横的认知。
齐纵横转过头，视线落在正把玉佩往西装内兜里死死按住的许老身上。
这位老者，方才为了抢夺玉佩，不惜和老友当众撕破脸，活像个护食的市井老翁。
张建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调放缓了几分，透出实打实的敬意。
“别看这老头现在没个正形，他以前可是真刀真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参过军，最高军职做到将军。真要拿你们那边的官职换算，就相当于凤双双在大乾军中的地位，全军统帅。”
“他打过上甘岭，参加过自卫反击战。那些战役，绞肉机一样，人命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他的功勋，全是用命一步步拼出来的。后来退伍了，威望极高。家里的小辈个个争气，在军政商界都是说一不二的一把手。”
齐纵横重新打量起许老。
那副无赖的做派下，确实藏着东西。老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即便坐在柔软的靠椅上，肩膀也始终保持着舒展的紧绷感。那是常年戎马生涯刻进骨子里的戒备。仔细端详，眉宇间确实透着一股淡淡的、洗刷不掉的铁血气。
那是杀伐果断的上位者才有的气场。
齐纵横不懂什么是上甘岭，也不明白自卫反击战是何等规模的厮杀。但他懂战争的残酷。
能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并身居高位的将领，值得任何一位帝王敬重。
“至于这位程老。”张建军下巴微抬，指向还在为没抢到玉佩而扼腕叹息的程老，“历史学家，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你们那个时代的物件，他一眼就能断出真假。他在学术界的地位，斐然卓绝。”
齐纵横站起身，后退半步，让出空间。
他双手交叠，举至眉齐，对着三位老者郑重作揖。
“诸位长者，受教了。”
许老拍了拍胸口鼓囊囊的口袋，笑得合不拢嘴。他摆了摆手：“齐先生客气。我多嘴问一句，这玉佩你手里还有没有？同王御用之物，极其难得。价格我们出到市面最高，你有多少，我们全收了！”
齐纵横苦笑着摇头：“仅此一枚。”
倒不是真没了。同国皇宫的私库里，这等成色的玉雕摆件、御用配饰当然还有。
只是，他此生恐怕再也回不去那座巍峨的皇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