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回到家时,天色已经擦黑。
门板歪斜,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拖长的呻吟,霉味和药渣味一起涌出来。
沈母靠坐在光板床上。
病了几日,人脱了相,颧骨撑着一层蜡黄的皮,眼窝深深凹进去,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钉在进门的儿子身上。
“怎么样?”
嗓子像被锉刀挫过,干涩,尖利。
沈从文没接话,走到屋角那张唯一没散架的凳子上坐下,把从书院带回来的半个冷馒头搁在桌上。
馒头硬了,磕在桌面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我问你话呢!”
沈母一掌拍在床沿,整张床跟着晃了两下,床腿磨着地面吱嘎作响。
“榜呢?你的名次呢?”
沈从文垂着头,盯着自己袍子上那几块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墨点。
“第二十九名。”
屋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沈母脸上的期待一层剥落,露出底下的东西……不是失望,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狰狞。
“第二十九?”
她重复了一遍,声调往上挑,尾音发颤。
“三十个人取三十个,你考了第二十九?”
“是。”
“呵。”
沈母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干巴巴的,不带一丝温度。
“我的状元郎,考了个倒数第二。”
她抬手,把床头那只药碗扫到地上。
粗瓷碎裂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