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太沉、太大,大到他们的脑子空落落的,一时半会儿,竟连反应都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寻常的胜仗,是人妖两朝气运倾覆的灭世大劫。
于妖族而言,这是天柱崩塌、疆土碎裂的灭顶之灾,妖帝失妖王,如猛虎断爪。蚩城被踏破,如门户洞开。南境千里蛮荒,从今日起再不复昔日铁桶一块。
于人族而言,却是百年边患一朝得解,千载难逢的功业,注定要刻进青史里。
永载青史,从不是什么虚浮的溢美之词,是实打实的定论。
太庙里要立功德碑,碑上要刻下所有有功之人的名字,而荀修野三个字,必是刻在最顶端的那一个。
街边的店家、伙计反应过来,疯了似的往远处跑,挨家挨户地传着消息。
许舟站在原地,看着这乱哄哄的一幕,才真正懂了,什么叫奔走相告。
这般大捷,确实值得玄朝举国同庆。
他望着驿使的身影消失在街巷深处,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没有半分波澜,既没有狂喜,也没有动容。
旁人都在听捷报,听那足以光耀千古的喜讯。
他也在听,却还听着身后那一百多具棺木,被风掠过棺木缝隙的呜咽声。
大捷是旁人的,与这些亡魂无关。
大捷啊。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方才还被暑气闷得昏昏沉沉的范阳城,竟像是被一捧滚油浇透,瞬间沸腾起来。
那沸腾是从南街起的,顺着驿使马蹄踏过的印记,一路向北、向东、向西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火线,在街巷间窜动。
沿街的铺面,一扇接一扇地推开了窗,脑袋密密麻麻地探出来。
谁也没料到啊。
南疆的烽火,烧了小半年就没熄过。
尸骨垒成山,战报一日三送,字字都是苦战、相持、伤亡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