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呼一吸，绵长安稳。
不再是被灵果强行吊着的残烛，而是自身重新燃起来的灯火。
溃散殆尽的气力，尽数归位，甚至比重伤之前，更添了几分浑厚沉稳的底蕴，似经过一场烈火淬火的剑胚，烧尽了所有杂质，只剩纯粹的精铁。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那道方才用剑指划开的伤口，此刻已完全愈合，肌肤光洁，不见半点伤痕。
就在这时，一旁沉默了许久的云梦君，忽然开口：“它要走了。”
许舟抬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云梦君正望着半空中尚未散尽的几粒金光，那几粒光尘迟迟不肯离去，在许舟眼前缓缓打着旋，似有不舍，又似在道别。
“它等了五百年，等的便是这一天。执念已偿，夙愿已了，再无牵挂，该入轮回去了。”
云梦君摇了摇头，“再逗留不走，便不是舍不得，而是迷了去处，困了心神。”
许舟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掌中暗金色的光尘余温未散，似还残留着五百年的赤诚与暖意。
他缓缓合拢五指，将那点余温攥在掌心，片刻后，又轻轻张开，任由那缕淡温消散在空气里。
他抬眼，望向云梦君，轻声问道：“真的能入轮回吗？”
云梦君转过头，与许舟静静对视，目光澄澈，没有半分闪躲。
他看了许舟许久，片刻之后，才缓缓合上眼帘，语气笃定：“出家人从不打诳语。贫僧说它能，它便能。忠义赤诚之魂，自会魂归有处。它该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空旷的山林之间，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马嘶。
那声音不辨方向，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又齐齐往一处汇去，悠悠扬扬，漫过群山。
它没有战马嘶鸣的刚烈，没有老马低嘶的沉郁，反倒像黎明时分旷野上的第一声长嘶，清越而悠远。
这嘶声顺着山间长风，穿过层层雾霭，掠过古树低垂的枝叶，一路飘向远方，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到最后，竟分不清是马嘶，还是风过林间的轻响。
终是，那声长嘶彻底消散在苍茫天地之间，连同亭中最后几粒暗金色的光尘，一并消融，再无半分踪迹。
五百年执念，一朝得偿，终有归处。
从此，世间再无困守荒城废墟的孤魂，唯有一轮干干净净的新生，奔赴下一程前路。
风声渐歇，山间重归寂静。
那一缕悠悠马鸣，早已融进山林长风，连一丝余痕，都再寻不见。
许舟静静望着远方山林，望着马嘶声最后消散的方向，眼底的情绪一层一层沉下去，像夕阳落进群山脊线之后，褪去所有波澜，终归于沉静。
亭外林间，那匹白马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原本不安踏动的蹄子。
自从小鼎异动开始，它便一直躁动不安，前蹄不停刨着地面，鼻腔里喷着急急的响鼻，似是感应到了什么令它焦灼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