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点、一丝、一缕的灵光,从四下里钻出来,像被惊起的萤火虫,起初只有零星几点,转眼便密了起来,从山壁石缝里、溪涧水波上、枯黄草叶尖儿,还有头顶灰蒙蒙的云层里,万千星子似的光点簌簌往下落,汇进山涧,又尽数钻进那团黑雾里。
黑雾猛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浓墨,咕嘟咕嘟地滚着。
密密麻麻的金色道篆从雾里翻出来,转个不停,铁画银钩的字迹在黑底上忽明忽暗。它们转着、聚着、又散开,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像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摇着一串铜钱,叮当作响。
下一刻,黑雾轰然一裂。
整整齐齐分成六团,像六道黑流星坠落在地,在焦胜身侧一字排开。
黑雾渐渐散了。
六尊法身稳稳立在当场。
每一尊眉眼都和焦胜一模一样,只是周身绕着的黑雾浓淡各异,有的像薄纱似的笼着,有的像浓烟似的滚着,透着一股死寂的威严。
每尊法身的额间,都贴着一枚金光凝就的符箓,依次是:临、兵、斗、者、皆、阵。
六枚符箓微微跳着,像六颗鲜活的心脏,衬得那死寂的法身多了几分灵动。
柳云溪压低声音:“六甲秘祝……九字真言!虽只显了六字……是密谍司的人。”
远处,那名北狄炼体修士眉头拧成了疙瘩。
方才那一箭重创祸斗时,他嘴角还挂着点冷笑,此刻那笑意早没了踪影,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对着身前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那人立刻拉开弓弦,箭头这一次没对准汀兰,反倒遥遥锁向了焦胜。
弓弦“铮”地一声崩响——
额间贴着“斗”字符箓的法身动了。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上一瞬还静立在原地,下一瞬,人已在数十丈外,身形轻飘飘纵起,像被狂风卷走的枯叶,偏又裹着雷霆万钧的力道,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他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得像老树根盘缠,每一块都透着铁铸似的硬实。一对门板大小的巨型弯刀横握在手里,刀身漆黑如墨,刃口却泛着一线冷森森的白光,晃得人眼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