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多少个州县？
能养活多少百姓？
没有人算得清。
信使的马蹄已经消失在朱雀门方向，而整座长安城，仿佛被那一声厉喝抽去了魂魄，久久无人言语。
太极殿，御书房。
李世民握着那份奏报，指节攥得发白。
房玄龄、魏征、长孙无忌、李靖等重臣皆在殿内。无人出声，只有殿角的铜漏一滴一滴，催命般响着。
“拓土万里……”
李世民开口，声音竟有些沙哑。
他是天可汗，是灭突厥、平吐谷浑、收高昌、亡高句丽的一代雄主。他亲手将大唐版图扩张至汉武未及之处。
可即便如此，拓土万里，面积堪比三个高句丽。
那是从辽东往北，一直推到极夜之地的辽阔。
离谱，实在是太离谱了。
“玉儿……”
他轻声唤这个名字，尾音微微发颤。
不是恐惧，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骄傲、震撼，以及一丝难以言说的、为人父者被后辈超越的恍惚。
房玄龄终于开口：
“陛下，魏驸马奏报中言明，此次拓地并非武力征服，而是黑水靺鞨因盐铁断绝、生计无着，主动归附。”
他顿了顿，字斟句酌：“驸马允其互市、授其军职、迁其部众入定居点、设蒙学教唐言……此乃以商路为戈、以文教为锋，不战而屈人之兵。”
魏征接道：“陛下，老臣昔日屡责小儿行事逾矩。但此事……”
他沉默良久，深深一揖：“老臣无话可说。”
李世民的脸皮抽搐不停，狗东西明显是故意显摆！
长孙无忌的脸色几度变幻。
想起数月前，他还在朝堂上厉斥魏叔玉欲建国中之国。
暗示柴令武等人，辽东不是那么好趟的。
彼时他以为，辽东会是魏叔玉的泥潭。
可如今——
拓土万里。
这是何等功勋？
放在开国年间，是裂土封王的资本。
他的嘴唇翕动，终究没有吐出一个字。
李靖忽然笑了。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帅，此刻笑得眼角褶子层层叠起：
“陛下，臣服了。臣打了大半辈子仗，从辽东打到西域，斩首十万级，拓地不过三千里。”
他抱拳，声如洪钟：“魏驸马以一纸盟书拓土万里，臣不如他。”
殿内重臣尽皆垂首。
无人反驳。
因为无从反驳。
李世民沉默良久，忽然起身，走向殿壁上那幅巨大的《大唐疆域图》。
朱笔还在砚中，墨色未干。
他提笔，沿着辽东以北，那条曾经空白、如今将被无数地名填满的边境线，缓缓画下一道赤线。
笔锋沉稳，没有颤抖。
“传旨。”
群臣肃立。
“黑水靺鞨归附，拓土万里，此乃开国以来未有之殊勋。安东长史魏叔玉，运筹帷幄、不战克敌，赐……”
他停顿片刻。
“赐紫金鱼袋，封辽东郡公，食邑三千户。”
“其母裴氏，封一品诰命夫人。”
“其妻长乐公主，加封汤沐邑五百户。”
“另——遣太子承乾，代朕赴辽东慰劳。”
群臣屏息。
太子代天子慰劳，是储君规格的最高礼遇。
自贞观以来，获此殊荣者，不过李靖、李绩等寥寥数人。
而今，魏叔玉二十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