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被这连珠炮般的诘问和深刻的剖析震得心神激荡。
他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理解的服从，下意识地应道：“是，书记，我明白了。”
“我……我马上转告张姐，王来福这个情况，按……按您的意见，复核通过，低保金按时足额发放。”
然而，就在“发放”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荒谬感，如同西伯利亚寒流裹挟的冰潮，猛地从脚底窜起，瞬间淹没了他的整个心神！
低保开宽口子？
对王来福网开一面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财政支出又要多出一笔！
虽然只是百十块钱，但低保户那么多，这个口子一开，会不会有连锁反应？
会不会有其他人效仿？
会不会让那些原本就盯着低保金的人觉得有机可乘？
这和他一直以来被灌输的、被江书记自己身体力行的“严控支出”、“一分钱也不能乱花”的原则，形成了何等尖锐、刺耳的对立！
这简直像是一个精心构建的信念堡垒，在内部被自己最信任的统帅亲手引爆了一颗炸弹！
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边缘，脚下坚实的地面正在崩塌。
江昭阳似乎看穿了李炎内心那翻江倒海的矛盾与荒谬感。
他脸上没有愠怒，反而浮现出一丝极其淡然，却又蕴含着无比力量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无奈，更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断。
“支出钱的问题？”江昭阳的声音异常平静，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李炎，记住，对于真正的困难群众，对于像王来福这样需要雪中送炭的家庭——我们不能抠！”
“一分都不能抠！该给的钱，必须给到位，给及时！”
他微微后靠，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担当：“这方面支出增加的问题，我去想办法。”
“我去多跑跑，多协调，多筹一些。”
“开源节流，该省的省，该争的争。但该花在老百姓身上的钱，特别是这些救命钱、希望钱，一分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