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标题跃入眼帘:《矿区产业转型可行性分析及初步规划报告》。
报告里,详尽分析了矿区资源枯竭的现状,探讨了发展生态旅游、特色农产品加工、新能源配套产业等转型方向的可行性,附有大量的市场调研数据和初步的成本收益估算。
同样,报告的落款日期,也是数月之前。
江昭阳的手微微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第三个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似乎更厚一些。
翻开,首页是手写的标题,字迹刚劲有力,正是霍典阳的笔迹:《矿区生态修复与环境治理五年行动计划(草案)》。
计划书里,不仅提出了具体的土壤修复、植被恢复、水系治理的技术方案,还附有详细的预算表和逐年实施步骤图。
在最后几页,是几张铅笔勾勒的矿区未来效果图:光秃的山坡覆上了绿色,废弃的矿坑变成了碧波荡漾的湖泊,坑洼的道路变成了蜿蜒的景观步道……充满了笨拙却真挚的憧憬。
江昭阳的手指停留在最后一页的落款签名处。“霍典阳”三个字,签得从容而笃定,与那张“别找我”纸条上力透纸背的疯狂决绝,判若两人。
他缓缓站起身,拿着这三个沉甸甸的文件夹,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矿区的巨大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有零星几点灯火,像是绝望的眼睛。
他仿佛能听到无数个家庭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里混杂着女人的叹息和孩子的询问,能看到男人们蹲在门口抽烟时,那被火光一明一灭映照着的、愁苦而迷茫的脸。
“原来……你早就看到了这一天。”江昭阳喃喃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低头,再次看着手中计划书末页那个从容的签名。
这份从容,这份未雨绸缪的详尽准备,与那张“别找我”的纸条,形成了如此刺眼的、近乎荒诞的对比。
这份洞悉,这份沉重的责任感和对未来的规划,不仅没有让江昭阳感到轻松,反而让那份巨大的压力感以更猛烈的态势反扑回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头。
霍典阳,他或许早已默默接受了这残酷的命运,甚至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开始为矿区的未来、为矿工的生计殚精竭虑地铺路。
他并非盲目地反对,他深知污染带来的恶果,也明白转型势在必行。
然而,正是这份清醒、这份责任、这份难以言说的痛楚,最终将他压垮了。
他选择了逃离,逃离那个即将亲口宣布“死刑”、亲手将自己半生心血埋葬的残酷时刻,逃离那些即将失去饭碗的工人弟兄们或愤怒、或哀求、或绝望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