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紧贴他肋侧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尖锐的蜂鸣声在寂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陈琪珙脚步未停，只是微微侧身，从外衣内侧口袋掏出手机。
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没有一丝多余。
目光落向屏幕，那眼神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北冰洋深处万年不化的坚冰，漠然地扫过屏幕上跳动的两个字：王伟。
王伟，组织部办公室的普通干事。
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却因谨慎和足够的“机灵”，被陈琪珙视为埋在组织系统内部的一枚暗子。
这个电话打来的时机，意味深长。
指尖划过接听键，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王伟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部长！张世杰被双规的消息，在部里…已经炸开锅了！”
陈琪珙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王伟的语速更快了，夹杂着难以掩饰的窥探：“……传得有鼻子有眼……关键是部里面现在气氛不对！”
“特别是干部监督股、办公室、考评股那几个地方……有好几个人明显慌了神，关在办公室里疯狂打电话！那门缝里漏出来的声音，都带着颤音……”
张世杰这颗钉子，在蒋珂文构建的关系网、利益输送链中，扮演着枢纽角色，掌控着县城无数官员升迁的暗门。
他的倒塌，意味着维系链条的关键一环被生生砸断。
“慌？”
陈琪珙的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极其短促，如同淬火的钢块被猛然投入冰水时发出的“嗤”声。
他绷紧的嘴角微微下压，牵动面部肌肉，极快地、几乎是神经质地扯动了一下。
一个几不可察的冷笑弧度在瞬间形成。
那并非寻常的笑意。
如果说有笑容，那也是冰原上被冻裂的纹路，是千年寒霜骤然承受极限压力后绽开的无声龟裂。
森然，锋利，带着一种毁灭性的冷酷美感。
这冰冷而深刻的“笑纹”沿着他的嘴角骤然蔓延开去，如同蛛网般瞬间铺满了紧抿唇线的边缘，又几乎是同一刹那，被更汹涌的寒流冻住、凝实，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比先前更厚重、更沉郁的冰冷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