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上了眼睛。
雨声还在。铁锅里水又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像在煮一锅很大的汤。
他的呼吸慢下来了,比雨声慢,比水开的声音慢。
他的手指还搭在那截木柄上,指腹贴着绳结的纹路。
那个结收得紧,越拉越紧,他攥着它的时候感觉自己的掌心被那个结稳稳地托住了,
像砌墙的时候最后一块砖被灰泥吃住了,动不了。
他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响,
像什么东西落进水里之后水面合拢时的那种声音。然后他什么也听不见了。
雨还在下。
老妻在厨房里刷锅,铁铲碰着锅沿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两下。
院子里的鸡冠花被雨水压弯了头,又弹回来。
风把槐树叶上的水珠摇落了一地,打在青砖上,噼噼啪啪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拍着手。
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门口有人敲门。
笃笃笃,三下,停一停,又三下。
节奏稳当,不轻不重。
没有人去开门。
过了一会儿门自己推开了,一个灰布短打的人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工具箱。
他在雨里站了好一会儿,浑身上下被淋得湿透了,水从发梢往眉毛上淌,他不擦,就那么站着。
他看见了廊下站着的老妇人。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一方帕子,湿了。
她看着院子门口的来客,张了张嘴,声音哑哑的,像被水浸透了的旧纸:
“他走了。”
张卫国站在雨里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