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抬头看脸。
那双靴子停了两息,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他低下头去,把兜鍪重新扣在头上。
扣带在颌下系紧了,他撑着膝盖慢慢站起来。
坐久了膝盖僵了,站起来的时候咔咔响了两声。
他往城里面走了。主街上已经被火把照得通亮,两旁的房屋门板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出一只眼睛来看一眼又缩回去。
他走到城中央的府衙门口,一个将领迎上来:
“将军,萧铣已经,”
“我知道。”
李靖说,
“让人把城门关好,东门加一道闸。”
“辎重先别进城,等天亮。”
他走进府衙大堂。
里面的灯已经点起来了,堂上空荡荡的,一张案桌,一把椅子。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把刀搁在案面上,手搭在刀柄上,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墙壁。
萧铣降了。
四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定了。
跟他在雪地里算的一样,从水门破开到萧铣出降,之间隔了两个半时辰。
他算的是三个时辰,早了半个。
他忽然想起那个木匠。
在河滩上画弧线的时候,他说船侧不侧。
李靖当时回答侧到这个位置就停了。
弧线画对了,船不翻。
水道走对了,城能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