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风吹散了半个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哑。
“快了,还剩一道口子。”
李靖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了。
走了两步他停住了,没有回头。
雪落在后背上,又落了一层。
“明天再攻一次。”他说。
他回到大帐里的时候靴子上的雪已经化了,踩在地上留下一路湿脚印。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水道图。
图上的线条被炭笔画了又擦、擦了又画,有些地方磨薄了快透了。
他伸手摸了摸那条从水门到东门的线,指腹沿着它走了一遍。
然后他把图纸卷起来搁在案角,吹了灯。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他带着那三百人上了船。
船从芦苇丛里钻出来的时候,水面上的碎冰被船头劈开,咔嚓咔嚓地响。
他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指头仍然冻得发僵,但攥得紧。
水门破开了。
门板朽透了,撞了一下就碎成几片漂在水面上。
船进去的时候两边是湿漉漉的石壁,长满了青苔,水从石壁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他跳下船,鞋底踩进了一滩冷水里,水漫过了脚踝。
他没有低头看,拔出腰间的刀,朝前面一指。
“走。”
武德三年秋,李靖蹲在河滩上画那条船底弧线的时候,心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这艘船要造出来。一定要造出来。
他手里的炭条已经很短了,小指头那么长一截,捏在指尖有点费劲。
他画了第三遍了,第一遍弧太陡,船会侧。
第二遍弧太缓,吃水深,进不了那条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