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九把饭端走,热了,再端来,他还是没动。
张九第三次端来的时候,杜牧看了他一眼,说:“放着吧。”
张九把饭放下,退出去。
第二天早上,他来收碗的时候,看见饭还是满的,一口没动。
杜牧趴在桌上睡着了,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
张九把饭端走,给他盖了一件衣裳,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门。
这个人,这辈子,送走了太多人。
祖父,父亲,弟弟,张好好,沈传师,李甘。
一个接一个,像秋天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看着他们走,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被埋进土里。
然后写一首诗,烧掉,或者留着,或者给别人看。
但那些诗,能留住什么?
什么都留不住。
大中四年春天,杜牧在池州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从长安寄来的,是朝廷的公文。
杜牧拆开一看,是调令,调他去睦州做刺史。
睦州在浙江,比池州更远,更小,更穷。
杜牧把调令看了两遍,放在桌上,笑了。
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扯了一下,眼睛没动。
“张九,”他说,
“我又被贬了。”
张九说:
“不是贬。是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