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动瓷碗,结晶在烛光下折射出六棱光芒,"这非普通红砒,是提纯过的信石精。"
安道全思虑片刻,便有了办法,立刻取出景德镇影青瓷钵,叫庞夏榕将瓜蒂、赤小豆按七钱之数投入其中,药碾滚过赤小豆绛紫色的种皮,汁液染得青石臼如凝血般暗沉。
待香豉汤煎至蟹目沸,他手腕轻抖,将研磨好的药粉旋入汤中,琥珀色的液体顿时泛起细密银星。
"扶正首恶,吐之为快。"
安道全以犀角漏斗灌药入李应之喉,半柱香后,李应喉头滚动如蛙鸣,骤然喷出黄绿色胃容物。第二波呕吐带出柏油状黑液,落在铜盆中嘶嘶作响,盆底渐次浮现珊瑚状的砷铁结晶。
“那毒药里面,乌头,砒霜,还有水银,不知道下了多少,这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每一样都能至人于死地,得一样样来,他吃蛋黄多了,引得毒发!”
安道全一边说,一边叫小卒去“操刀鬼”曹正处取来些新挤的羊血,腥臊气弥漫间,安道全用竹节导管缓缓注入,喂给那李应喝下。
羊血中的球蛋白与砷化物结合,呕吐物渐由墨黑转为棕褐,至第七次呕吐时,排出物已呈麦冬汤色,安道全取硝石纸验之,纸面仅现淡黄斑痕。
"胃腑残毒已尽。"
他拭去额间细汗,窗外日晷指针已指向辰时三刻,可是费了力气。
此时,李寒笑在山下料理完了之前和张叔夜一战的后续事务,刚刚返回到山上来,听闻这“扑天雕”李应中毒,便立刻前来探望。
“神医,怎么样,李大官人可有事?”
李寒笑劈脸就问,此时的日头炙烤着青石药碾,安道全正将生大黄研磨成末,粗如儿臂的药材断面密布锦纹,在石臼中碎裂时迸出苦辛气息。他取芒硝结晶置于晨露中溶解,冰凌状的颗粒在陶碗里折射出冷光,与大黄末混合成赤金色糊剂。
安道全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做完了手中的工作,才开始回答,"给我七日光景,他的毒便可全部清除,此剂名曰将军汤,最善涤荡脏腑。"
安道全以竹片刮取药膏,置于桑皮纸上搓成药丸。
“吃了!”
安道全把药递给李应道。
李应吞服时,喉头滚动如吞炭火,须以井水三升送服,约半炷香后,腹中雷鸣如战鼓,旋即喷泻出柏油状黑便。
“呵!这味儿……”
李寒笑本来想留下看看,奈何这味道实在是鲜活,弄得他是真心想走……
两个士卒抬来特制的恭桶,桶壁内衬铅板以防腐蚀,中医讲究“望闻问切”,这观察排泄物也是极其重要的其中一环……
安道全用铜匙搅动排泄物,见其中夹杂银星闪烁——这是砒霜与芒硝中的硫结合生成的硫化砷结晶。他取磁石扫过秽物,吸附起百余粒金属碎屑。
“水银出来了,再解其他的……”
安道全叫人处理了污秽,诊治继续,在医庐中央架起柏木浴桶,桶壁缠绕的麻布吸饱老醋,酸气与麻黄蒸腾的辛香在屋内交织。
李应赤身坐于桶中,头颈伸出桶盖气孔,发梢凝结的水珠滴在炭炉上嗤嗤作响。
安道全持三棱针点刺大椎穴,乌黑血珠顺着铜盘凹槽汇入瓷瓶。转而用艾绒裹住针身灼烧曲池穴,皮肉焦糊味中,臂弯渗出荧绿色汗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