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茶,用的是去年的陈茶,水,却烧得滚烫。李夫人办这赏花宴,连招待本妃的茶水都如此敷衍,莫不是觉得,如今前朝有你哥哥李广利将军撑腰,这后宫里,你便可以不把东宫放在眼里了?”
这顶帽子扣得极大,直接将后宫的争风吃醋上升到了前朝的储君之争。
李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虽然得宠,但也知道“不敬东宫”是何等大罪。
“你……你血口喷人!我哥哥在前朝为陛下分忧,筹谋西域之事,岂容你这般污蔑!”李夫人咬着牙反驳,但底气明显不足。
“哦?筹谋西域之事?”
文姰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这正是她等的那句话。
她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将军好大的胃口。只是本妃听说,西域那边的商路,可不是那么好走的。”文姰看似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指甲,“前几日廷尉府查抄清河王产业时,本妃偶然扫了一眼账本。清河王在城南那家最大的‘汇通钱庄’,表面上日进斗金,实则暗中贴补了一条通往大宛的私密商路。那条路……据说利润能翻十倍不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水榭外几个明显是李家眼线的太监。
“可惜啊,清河王倒台了,那钱庄现在成了个烫手山芋,里面还有几十万两的烂账没人敢接。那条能赚金山的商路,估计也就废了。毕竟,除了我那‘胆小怕事’的太子殿下,现在朝中谁敢去碰清河王留下的东西?”
文姰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充满了嘲讽。
“不过也是,李将军志在汗血宝马,自然看不上这些沾着铜臭味的商贾之事。那汇通钱庄,烂了也就烂了吧。”
说罢,文姰没有再看李夫人一眼,转身向水榭外走去。
“紫苏,我们走。这地方乌烟瘴气的,熏得本妃头疼。”
紫苏立刻恭敬地撑开一把绘着寒梅的油纸伞,替文姰挡住了夹杂着冰碴子的冷风。
主仆二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游廊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碎瓷片和面色铁青的李夫人。
水榭外的一处假山后。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小太监,眼神闪烁了几下,悄无声息地退入了阴影中,朝着宫外的方向疾步跑去。
那所谓的“汇通钱庄”,确实是清河王留下的产业。但也确实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里面不仅有烂账,还被文姰暗中安插了无数伪造的“西域通敌”证据。
李广利贪功冒进,李家如今又急需庞大的资金来支撑他们在朝堂上的扩张。面对“十倍利润”的诱惑和“太子不敢碰”的激将法,他们绝对会像饿狼一样扑上去,接盘那个看似肥肉的钱庄。
只要李家把手伸进去,这大汉朝堂的棋盘上,就将落下霍文姰最致命的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