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姰那丫头,做得很好。”卫青轻声说道,“去病若是知道,也会欣慰的。”
“她比去病聪明。”卫子夫毫不留情地点评道,“去病是一把宁折不弯的剑,而文姰,是一根淬了毒的针。她知道什么时候该闹,什么时候该忍。据儿有她在一旁,我放心。”
卫子夫站起身,走到窗前,将那条缝隙推得大了一些。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殿内沉闷的药味。
“二弟,你好好养病吧。”她背对着卫青,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朝堂上的事,别管了。李广利想去送死,就让他去。清河王那些人在背后上蹿下跳,也由他们去。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自己把这摊水搅浑。”卫子夫转过身,目光如炬,“然后,让据儿来收拾残局。”
卫青看着自己这位权倾天下的姐姐,良久,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知道,属于卫霍的时代,正在不可挽回地落幕。而新的时代,将在鲜血和阴谋中,由那一对年轻的夫妻亲手开启。
……
时间如同沙漏里细密的沙子,在无声无息中滑落。
当长安城的更夫敲响第三遍铜锣时,整个城市已经陷入了最深沉的睡眠。连坊市间偶尔传来的狗吠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但廷尉府的诏狱里,却灯火通明。
“哐当——”
沉重的生铁栅栏被粗暴地推开,一队身穿玄色铁甲、手持利刃的廷尉军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他们没有打火把,甚至连脚步声都被刻意放轻,但那种冰冷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蔓延开来。
“奉太子殿下手谕,查抄城南十二家盐铁商铺。”
领头的廷尉校尉压低了声音,但在寂静的夜里,依然清晰可闻。他手里举着一块令牌,借着微弱的月光,可以隐约看到上面刻着一个“据”字。
“凡遇抵抗者,格杀勿论!”
“诺!”
低沉的应答声汇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声浪。
紧接着,这股黑色的潮水迅速散开,像无数条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向长安城的各个角落。
城南,赵记米行。
这家表面上卖米、背地里却为清河王洗钱的商铺,大门被“轰”的一声撞开。还在睡梦中的掌柜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被两把冰冷的长刀架在了脖子上。
“各位军爷……这是做什么?小本买卖……”掌柜的牙齿打着颤,尿液顺着大腿流了下来,在青石板上洇出一滩难闻的痕迹。
“小本买卖?”校尉冷笑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米缸。
白花花的大米倾泻而出,而在那堆大米下面,赫然藏着一箱箱铸造精良的兵器和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