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喝了。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苏哲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的时候,余光扫过大厅对角的方向。
赵达功站在一根立柱旁边,跟省政协的一个副主席在说话。但他的目光不在对方脸上——他在看苏哲和陆景和刚才站立的位置。
距离太远,听不到内容。但碰杯这个动作,够了。
苏哲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水面平稳,没有一丝晃动。
凌晨两点十七分。苏哲的手机在黑暗中亮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没存名字的号码——跨江大桥项目部施工队长老郑的私人手机。
苏哲接起来的时候人已经坐直了。凌晨两点从工地打来的电话,不会是好事。
“苏市长,我们三号桩孔出状况了。”
老郑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有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工地的夜间施工灯还亮着。
“钻到六十八米的时候,岩性变了。上面四十多米都是正常的灰岩和粉砂岩,跟前期勘探报告对得上。但六十八米以后突然出了一层不一样的东西——提上来的岩芯颜色不对。”
苏哲已经在穿外套了。“什么颜色?”
“灰绿。偏暗。不是灰岩那种灰。表面有亮点——工地上的地质工程师拿手电照了以后说像是金属颗粒。他不敢做主,让我先停机。”
“停对了。谁在现场?”
“地质工程师小孙,监理方的值班人员,还有两个钻机操作手。就这五个人。”
“保持封闭施工区状态。除了在场这五个人以外,其他人不许进桩基平台。你在原地等我。”
苏哲挂了电话,抓起车钥匙。经过走廊的时候拨了林锐。
林锐接电话的速度说明他也没睡:“什么事?”
“跨江大桥工地。你从另一条路走,别跟我同时到。到了以后不要进施工区,在项目部办公室等我。”
四十分钟车程。京州的深夜,江滨大道上只有零星几辆货车。过了新区大桥收费站以后,远远能看到跨江大桥西岸桩基区域的施工照明——一片惨白的光,扎在漆黑的江岸线上。
苏哲下车的时候闻到了一股泥浆和柴油混合的气味。
老郑在桩基平台边上候着。安全帽歪着没扶正,工装上全是黄泥点子。他引苏哲走过满是泥水的施工便道,到了三号桩孔旁边。
探照灯底下,六根岩芯样品排成一列,搁在木垫板上。每根大约半米长,直径十厘米出头——标准的地质钻取芯样。
前四根是灰白色的灰岩。正常。
第五根开始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