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天,一份意向单打破了平静。
招商办主任孙伟满脸喜色地推开苏哲的门。他手里捏着一份精装材料册,封面烫金字——
太平洋创新基金·跨江新区全球创新中心投资意向书。
苏哲接过来,翻了翻。二十八页,装帧比京州市政府的红头文件还考究。照片渲染图铺了六页——摩天写字楼、智慧园区、人工湖和绿化带。
核心条款一目了然:投资两百亿,建设涵盖人工智能、新材料和生物医药的“全球创新中心”。提供五千个研发岗位,承诺三年内引入不少于二十家国际顶尖科研团队。
孙伟站在桌前,脸上的兴奋几乎藏不住:“两百亿。是目前最大的单笔意向。比博世那三十五亿翻了快六倍。”
苏哲的目光停在材料册第四页。基金管理团队介绍。六个人的简历——三个金融出身,两个法律背景,一个做过政府游说。
没有一个有制造业经验。
“这个基金的管理人全是金融和法律的。”苏哲合上材料册。“两百亿投产业,管理团队没有一个懂产业的人。你不觉得奇怪?”
孙伟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
“让威尔逊查。”苏哲把材料册推回去。“正常流程受理,该交的材料让他们交。但不急,等我消息。”
当晚,苏哲给威尔逊发了加密邮件。附件是太平洋创新基金的注册信息。要求:穿透股权到底层实际控制人。
威尔逊的效率一如既往。三十六个小时后,报告到了。
太平洋创新基金,注册地开曼群岛。基金管理人是纽约一家律所代持。穿透第一层——一家英属维尔京群岛的控股公司。再穿透——一个泽西岛注册的离岸信托。
信托受益人名单中有七个人。
第五个名字——迈克尔·克拉克。
威尔逊在名字后面加了一行注释:“2019至2022年间担任高通风投亚太区投资总监。现任某家族办公室合伙人。与高通风投前CEO罗伯特有私人高尔夫球会籍记录重叠。”
苏哲看到“高通风投”四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把报告读完——还有第二部分。
威尔逊调了太平洋创新基金过去三年的投资记录。全球范围内,投过十一个项目。已退出七个。
七个退出项目的结局高度一致:
第一家,以色列机器视觉公司。投后十四个月,核心技术团队被挖到另一家竞争对手公司,原公司清算注销。
第二家,普鲁士精密传感器企业。投后十八个月,三项核心专利转让至基金关联方壳公司,原公司合并入一家控股集团,独立品牌消失。
第三家,日本碳化硅材料初创公司——
苏哲读到第三家就关了报告。模式不需要看七遍。
投资入股。获取技术。解散团队。消灭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