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和的表情微变。他没想到丁家成会在这个节点替苏哲说话。
丁家成继续:“至于光子芯片的构想,苏市长跟我详细沟通过。我坦率讲,一开始我也觉得步子太大。但他提供的论证让我转变了看法。”
他停了一下,看向苏哲:“具体的论证材料,我认为还是由苏市长本人来汇报更合适。”
丁家成把球递了过去。这个球递得老练——他既表明了自己知情、支持,又没有把自己绑死在苏哲的战车上。如果苏哲的材料说服不了在场的人,他可以退一步说“苏市长的个人判断我尊重但保留意见”。
沙瑞金看了丁家成两秒,然后转向列席区:“苏哲同志。”
苏哲站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U盘,走到投影设备前,动手插了上去。
投影亮的时候,屏幕上第一张幻灯片不是标题页,不是“京州市光子芯片产业基地建设方案”之类的官样文章。
是一张曲线图。
横轴是年份,从2012到2025,纵轴是全球芯片制程工艺的单位能耗。曲线在2018年前平稳下降,过了3纳米节点后,陡然掉头向上飙升,形成了一个刺眼的拐点。
“这条曲线,是摩尔定律的坟墓。”苏哲开口了。
没有客气话,没有过渡,一上来就抛结论。
“硅基芯片走到3纳米以下,功耗墙的问题将无法回避。换句话说,无论英特尔、三星还是台积电,在未来五到八年内,都会撞上硅基芯片的物理极限。全球半导体产业正处在技术路线分叉的前夜。”
他切到第二张幻灯片。一张全球光子芯片领域的竞争态势图。
“目前在这个赛道上投入研发经费最多的,是米国的IAM实验室,排第二的是欧洲的IMEC。东瀛掉队了。而大夏——”苏哲点了一下屏幕上标注为“中国”的方块,面积几乎看不见,“目前排在第七。”
他转过身,面向常委们。
“排第七不可怕。可怕的是,当我们在硅基芯片上追了三十年还在被卡脖子的时候,光子芯片这个全新的赛道,窗口期只有十年。十年之后,先发国家的专利壁垒一旦成型,我们连追赶的资格都没有。”
陆景和插了一句:“你说的这些远景大家都懂,问题是你拿什么来做?京州的底子,搞得了这种尖端项目?”
苏哲没有正面反驳。他切到第三张幻灯片。
屏幕上出现了一组实验数据。参数密密麻麻,普通人看不懂,但在座有几个理工背景的常委——包括李达康——看到那组传输损耗数据后,表情变了。
“这是周明远教授团队在过去六个月中,在一台只有两间教室那么大的简易实验平台上做出来的。光信号传输损耗0.8dB/cm。”
苏哲顿了一下:“对比参考,IAM实验室目前的公开数据是1.2dB/cm。”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