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去。”
苏哲从办公桌抽屉里拿了车钥匙,走出市政府大院,开了自己那辆黑色帕萨特。
丁家成住在京州老城区建设路的一个老小区里。不是别墅,不是公寓,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的那种砖混结构六层楼房,外墙的瓷砖掉了一半,露出灰扑扑的水泥。
苏哲在单元门口停了车。楼道里没有电梯,他爬到四楼,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丁家成的妻子,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穿着家常的棉布围裙,头发用一根发夹别着。看到苏哲,愣了一下。
“苏市长?”
“嫂子好。来看看丁书记。”
丁家成的妻子把苏哲让进了客厅。房子不大,三居室,家具都是老式的,沙发的皮面磨出了白茬。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谨慎”二字,毛笔写的,笔锋瘦硬。落款是丁家成的父亲,时间是1987年。
丁家成从里屋出来的时候穿着一件灰色的旧毛衣,脚上是一双棉拖鞋。在家里的丁家成和在市委的丁家成完全是两个人——少了那层官场的油光,多了几分居家过日子的疲态。
“坐。”
丁家成指了指沙发。
他妻子沏了壶茶端上来,放在茶几上,看了看两个人,转身进了厨房,把门带上了。
苏哲坐下来,打量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放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本翻到一半的《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散了,用橡皮筋捆着。
“您的辞呈,我不签。”
苏哲开门见山。
丁家成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他没喝,把杯子搁回茶几上,等着。
苏哲往沙发靠背上靠了靠,把两条腿伸直了。
“丁书记,京州接下来这半年,我一个人扛不住。量产线、市政、基层、维稳——您不在,散架。”
这句话里没有任何政治技巧。不是客套,不是拉拢,就是一句实话。
丁家成低着头,拇指在茶杯的杯沿上来回蹭了两圈。
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窗外老小区里传来有人在遛狗的声音,狗链子哗啦啦响。
“苏市长。”丁家成抬起头,声音比在市委低了半截,“我在京州干了十一年。前十年,说实话,浑浑噩噩——跑项目、搞关系、护短。丁辰的事,根子在我身上。这两个月被你逼着搞光子芯片,我才头一回觉得,当官还能干点真正有价值的事。”
苏哲端着茶杯没动。
丁家成自己笑了一声,笑得干巴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