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哲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高。
风从海面上来了。
......
京州,汉东省的经济心脏,副省级建制。
苏哲没有坐省委组织部安排的那辆考斯特。他的私家车在距离京州市界还有三十公里的服务区换了车牌,从南区的一个偏僻高速口悄然驶入这座千万人口的特大城市。
没有直奔市委大院,他让司机把车开进了南区的老旧工业园。
车窗降下一半,十一月的冷风灌进车厢,带着一股陈旧金属和荒草混合的涩味。苏哲靠在后座,视线掠过沿途的景象。这里曾是京州制造业的摇篮,如今却成了一具庞大的空壳。生锈的龙门吊静静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大片厂房的玻璃碎裂,院子里停放着报废的重型卡车。
与市中心CBD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相比,南区的衰败触目惊心。
“查一下南区这两年的工业用电量。”苏哲低声吩咐。
坐在副驾的林锐翻开平板,几分钟后调出数据:“连续三年负增长,去年同比降幅达到了百分之十一。但南区上报的工业总产值,却保持了百分之六的微增。”
数据对不上。用电量是工业的血液,血液在枯竭,肌肉却在膨胀,这在经济学上叫虚胖,在官场上叫粉饰太平。
苏哲合上车窗。繁华表象下的产业空心化,比他预想的还要严重。京州这台庞大的机器,核心齿轮已经开始生锈了。
上午十点,车辆驶入京州市委大院。
大楼前的广场上,阵仗大得有些反常。京州市委书记丁家成站在台阶最前方,身后呈扇形排开的是京州市委常委班子的全体成员。十二个人,西装革履,站位严丝合缝。
车刚停稳,没等林锐下车,丁家成竟然主动走下台阶,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苏市长,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这位汉东的财神爷给盼来了。”丁家成六十二岁,头发染得乌黑,笑起来眼角的褶皱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圆融。
一把手给二把手开车门。
这个不合常理的动作,让周遭的空气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错位。常委们的目光在丁家成和苏哲之间快速游移,谁也没有出声。
苏哲顺势下车,双手握住丁家成伸过来的手,姿态放得很低:“丁书记,您这是折煞我了。我是来给您当兵的,哪有班长给新兵开门的规矩。”
“哎,能者多劳嘛。京海的成绩全省有目共睹,省委把你放在京州,就是要在经济上打一场翻身仗。”丁家成拍了拍苏哲的手背,亲热地拉着他往里走。
下午的干部大会上,丁家成的发言更是将这种“捧杀”推向了极致。
“同志们,苏哲同志是全省乃至全国少有的经济帅才。我在这里表个态,从今天起,市政府那边的经济决策,市委绝不干预。要钱给钱,要政策给政策,苏市长指哪儿,我们就打哪儿!”
台下掌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