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尔森抬起头。他的金发比来京海的时候长了不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的胡子也留长了——普鲁士人在异国他乡待久了,总会在外表上变得潦草一些。
他没有先问好。
“你去哪里?”
中文。蹩脚,声调全是错的。“你”的声调是二声,“去”发成了“趣”,“哪里”倒是准的——他在食堂跟打饭的阿姨学的。
苏哲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回答。
拉尔森看了他五秒钟。然后点了一下头。不需要回答。这个动作够了。
第三天。最后一天。
苏哲在办公室里从早上八点坐到晚上十一点。
一百四十七页的制度文件全部签完了。每一页的签名笔迹一样稳——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手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那支派克的墨水用掉了小半管。
林锐进来收走了签完的文件。他抱着那一厚摞纸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
“书记,有什么需要我——”
“你跟着杨青。好好干。”
林锐点头。转身出去了。
他在门外站了几秒。走廊的声控灯亮了。他走了。灯灭了。
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苏哲一个人。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李建国送的那把刮刀,在台灯下看了一会儿。刀面的反光在灯光下像一面小小的镜子,映出他半截眉毛和一小块额头。
他把刮刀放回公文包。
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京海全域地图前面。
这张图挂了三年。东南角被空调吹过的风掀起来一个小卷边。地图上蓝色的海岸线从南到北弯了一个弧——那道弧的顶点是高新区的位置,陈默的盘古大楼就在那个顶点上。
他的手指沿着海岸线慢慢划过。
经过高新区。经过城南的纺织产业园。经过城北的食品工业区。拐个弯,划到凤栖县——那片桃林和药材地块的位置。最后,停在了“深海勘探区”的蓝色标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