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启唇,似乎在对他说着什么。
他听不见,却奇异地读懂了她的口型。
她说:望之,你回来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骤然收紧,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拼尽全力,几乎毫无意识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两个字:
“绵绵……”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整个温暖明亮的屋子如同镜面般轰然碎裂。
她含笑的眉眼、柔软的衣衫、发光的板子……所有的一切都化作了纷飞的碎片,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哪怕一片残影,却只捞到了一片虚无的冰冷。
心,像是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块。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楚,远比头颅被钢针搅动要来得猛烈百倍,仿佛他失去的是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
!
裴应见猛地睁开眼。
天光已熹微,灰白色的晨光透过破庙的窟窿照进来,给冰冷的神像镀上了一层死寂的霜色。
风雪不知何时小了些,但寒意却愈发刺骨。
他发现自己还跪在原来的地方,身侧是姚祁那具早已僵硬的尸身。
方才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他分不清何为虚幻,何为现实。
那明亮的屋子,那温暖的笑容,还有那一声“望之”……
绵绵……
这个名字在他的唇齿间滚过,带着一种蚀骨的熟悉与酸楚。
他是谁的“望之”?谁又是他的“绵绵”?
是秦月娘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他与秦月娘之间,只有折磨、利用、屈辱,以及那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救赎”。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那样温暖安逸的相处?
那个地方,又是什么所在?
可若不是她,为何梦中女子的身形,与他昨夜抱在怀中的人儿,会那般惊人地相似?
他必须找到她,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