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插手洛川府的事情，为什么要帮助那些百姓。”
“或者我们从最开始问，当初你出现的渡口村，栖霞镇……你在那里改善民生，铲除海沙帮，扶持与民为善的青龙帮……”
“为了帮助青龙帮北上，你到落霞渡，杀了王蝎子……洛川府，广陵府，颍州府……这一桩桩，一件件，真的只是为了求个安稳，为了活下去？”
姚祁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
“若说是为了财富地位，那你如今也不该是这副模样。”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半旧的布衣上，又扫过她那双几乎从未保养过的手。
秦绵绵顺着他的视线，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是啊，为什么呢？
她好像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心头那股要将卫嗣碎尸万段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平静而理所当然的杀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冲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沉的迷茫。
她缓缓地在椅子上坐下，午后的日光映照着她的发丝，让她整个人好像都透着一股茫然。
“这些话……”她低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但今天，我想说给你听。”
姚祁没说话，只是在她身旁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我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这些事。”她的眼神没有焦点，仿佛在看很远的地方，“但我总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推着我，让我必须去做。我看见那些百姓过得苦，看见这世道艰难，我就……忍不住想去改一改。”
她说到这里，自嘲地笑了笑，那笑意里满是困惑。
“很奇怪，对不对？我的脑子里，潜意识里，就好像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要凭自己的双手，去换一个天。”
她终于转过头，看向姚祁，那双清亮的眸子里盛满了坦诚与不解：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么想很奇怪，很愚蠢？按理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本不该如此执拗。从理性上来讲，我做这些，也全然没有任何好处……可我控制不了，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由不得我……”
姚祁心头巨震。
换一个天……
寻常人哪怕再有抱负，想的也是封侯拜相，青史留名。
可她想的，却是换一个天。
这念头太大，太虚无，也太……不像一个凡人会有的执念。
他忽然想起他曾猜测她魂魄不全的事，再想到她身上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干净与疏离。
他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豁然开朗，但细想下去，又被一团迷雾笼罩，抓不住关键。
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那一丝自我怀疑与脆弱，姚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懒洋洋的坏笑，也不是调情的浅笑，而是一个极其干净，甚至带着几分郑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