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动,将他周围一小片地方从深沉的黑暗中剥离出来。
裴应见摸索到一个破了一半的瓦罐,拿着到外面弄了些雪,架在火上。
他想喝一点热水。
火苗舔舐着瓦罐底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他静静地“听”着,等待水烧开的声音。
黑暗中,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当瓦罐中终于传来“咕嘟”的声响时,他伸出手,试图去将瓦罐挪开。
他的动作因为看不见而显得迟缓而试探。
“滋啦——”
滚烫的开水突然从晃动的瓦罐口溅出,尽数浇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骇人的红,瞬间便起了几个燎泡。
可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没有痛呼,没有咒骂,只是死死咬着牙关,另一只手撑着地面,额角的青筋因为极致的忍耐而暴起。
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空洞依旧,仿佛这点皮肉之苦,根本无法在那片虚无中激起半点涟漪。
横梁之上,秦月娘的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看着他用那只被烫伤的手,笨拙地将剩下的半釜热水倒进水囊,然后将手藏回了那件破烂的棉袍袖中,从头到尾,安静得像个哑巴。
那股堵在心口的刺痛感又来了。
也许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
是一种更复杂、更让她感到烦躁的情绪。
就在这时,秦月娘的目光倏地一凝。
她的耳朵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风声,也不是庙外枯枝摇曳的声音,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布料摩擦石块的声音。
而且,不止一处。
她收回了落在裴应见身上的视线,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滑下,融入了庙宇更深处的阴影里。
她贴着破败的墙壁,从一处窗洞向外望去。
月色清冷,在庙外的荒地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有两道人影,正潜伏在不远处的一片乱石堆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