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在裴应见的脸上。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仿佛只剩下他拖着残破身躯,在无尽的荒原上跋涉。
背后的刀伤,肋下的剑创,肩上新添的血口,还有膝弯处那让他眼前阵阵发黑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的血肉与骨髓。
可这些,都抵不上心口那个巨大的窟窿。
血流得太多,身体越来越冷,连带着那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也一并冻成了冰坨。
他救下的妇孺老弱,背叛了他,他没有绝望。
他曾倾心过的秦月娘,给了他致命数剑,招招狠毒,他也没有绝望。
他视作手足的青川,从背后捅了他,又当着他的面,了结了他们的兄弟。
他真痛了。
他不明白。
他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这三个字在脑中反复冲撞,却得不到任何回响,只剩下空洞的嗡鸣。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走到胸腔内的愤怒也被这茫茫风雪冻的消散无踪了,那些过于激烈的情绪,似乎都随着喷出的那几口热血,流尽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麻木与疲惫。
腿上的毒似乎在加速蔓延,膝弯的痛楚化作千万根冰针,顺着经脉钻入骨缝,左腿猛地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扑通。
他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雪水泥泞之中,溅起一片污浊。
这里似乎是城镇的街角,倒下时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周遭的目光。
起初是零星的窥探,很快,便聚拢了一圈人。
没有人上前。
他们只是远远地站着,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满身是血,吓死人了。”
“看他穿的料子倒是不错,莫不是哪家遭了劫的富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