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只小小的铜炉。
阿禾垂着眼,看着炉火映在她手背上的光影。
陈默则盯着自己的膝盖,浑身都不自在。
这小小车厢里的奇怪气氛,简直比跟人生死相搏还要难熬。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渐渐变得粘稠。
为了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陈默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开了口。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有些干涩。
“阿禾……”
阿禾抬起头看他。
“方才那个人,”陈默斟酌着词句,目光不自觉地变得锐利起来,“他看你的眼神……很不对劲。你当真,对他没有分毫印象?”
阿禾闻言,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
“那张脸,我若是见过,绝不会忘。”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可是……他的眼睛,让我觉得……”
她皱起了眉,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却又不敢深想,怕再次引来那钻心般的剧痛。
陈默看出了她的为难,立刻转开了话题。
“我曾听渡口村的村民说起,”他看着她,声音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他们说,你是几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渡口边的,没人知道你来自何处……过去的事……你是不是都记不得了?”
阿禾迎着陈默探寻的目光,平静地点了点头。
“是,都记不得了。”
她的坦然,让陈默准备好的一肚子安慰话全都派不上用场。
他看着她,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样一个姑娘,忘了过往,孤身一人,却不见半分自怨自艾。
他深吸口气,沉声道:“那飞贼身手不凡,看他的反应,定是认识你。下次再遇上,我不会再贸然出手。或许……从他身上,能找到些关于你过往的线索。”
阿禾闻言,抬起眼帘,那双“枯井”般的眸子里,竟漾开浅浅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圈圈涟漪。
“他若真认识我,又想让我记起什么,方才为何不说?反倒急着逃走?”她歪了歪头,话语里带着几分促狭,“反而陈大哥你出手是为护我,何错之有?不必将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陈默被她这番话说得一怔,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她总有办法将他人心中那些沉重复杂的情绪,用最简单的话轻轻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