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太缺物资了。缺到了骨头里。
周砺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此军之穷，令人心酸。此军之勇，令人心惊。
凌晨三点，何莫修被带到了医疗物资仓库。
他是被赵刚专门叫来的。苏勇的命令是让何莫修亲自挑选需要的医疗物资——这个法国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哪些东西有用，哪些东西没用。
何莫修走进仓库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亮了。
他快步走到药品架前面，开始逐一检查每一箱药品的标签和生产日期。他的动作很快，但非常仔细，每拿起一箱都要打开看一眼里面的实物，确认没有受潮变质。
"磺胺粉，要。碘酒，要。吗啡，要——不，等等，这批吗啡的生产日期是昭和十四年，已经过期了，不要。奎宁，要。绷带和纱布，全部要。"
他走到角落里那八桶活性炭面前，蹲下来，拧开其中一桶的盖子，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放在舌尖上尝了一下。
"药用级活性炭，品质很好。"他站起来，脸上露出了苏勇从来没有见过的表情——那是一种纯粹的、孩子般的喜悦，"有了这些活性炭，我可以把青霉素的纯度提高至少三倍。三倍，你明白吗？这意味着同样的原料可以生产三倍的青霉素。"
"八桶全部带走。"苏勇说。
"当然全部带走。"何莫修已经开始指挥旁边的战士搬运了，"小心一点，不要摔，不要进水。这些东西比黄金还贵重。"
苏勇看着何莫修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法国人平时总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但此刻他的眼睛里燃烧着一团火，那是一个科学家看到了实现突破的可能性时才会有的光芒。
凌晨四点，转运工作进入最后阶段。
苏勇看了一眼手表，对赵刚说："还有一个半小时天亮。最后三十分钟用来撤离，也就是说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搬运时间。"
"弹药已经搬了大约六成。"赵刚翻了翻手里的清单，"步枪弹搬走了大约二十五万发，机枪弹八万发，迫击炮弹全部搬走了。六门步兵炮搬走了四门，另外两门太重，拆不下来。掷弹筒十二门全部搬走。医疗物资基本搬完了。粮食只搬了不到两成。"
"粮食不搬了。"苏勇做了决定，"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搬弹药。搬不走的粮食和物资，全部浇上煤油烧掉。一粒米都不留给日本人。"
赵刚点头，转身去传令。
苏勇最后看了一眼仓库区。火光映照下，到处是忙碌的身影和来回奔跑的脚步声。这座日军苦心经营的后勤中转站，在四个小时之内被搬空了大半，剩下的即将付之一炬。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南线那边什么情况？"
通信员跑过来报告："魏连长半小时前发来电报，南面公路已经完全切断。截击了三支日军运输车队，击毁卡车十一辆，缴获弹药和物资若干。日军有一支约五十人的护卫队试图反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