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岳山脉的雨,是从公祭前夜开始落的。
不是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像是有人在天上筛面粉,筛着筛着就把整座山都筛白了。
雨丝落在石阶上,落在松针上,落在纪念碑那一亿多个名字上,沙沙的,像是有人在远处翻一本很厚的书。
姜文哲站在碑前,没有撑伞。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流过那些比一千年前更深的脸纹。
流过那道从眉梢到耳根的旧伤疤,滴在领口上洇成一朵暗色的花。
黑发里已经夹了很多银丝,不是那种斑驳的灰白,是千川湖冬日的芦花被风一吹、漫天飞舞的那种白。
但脊梁还是直的,从颈椎到尾椎,像一柄插进石缝里的剑。
在姜文哲的身后,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霁雨霞站在他左侧半步,这是她一千年来不变的位置。
她的剑挂在腰间,剑穗被雨打湿了,沉甸甸地垂着。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比平时亮了一些。
像是千川湖底的月光石被水洗过,温润里透着一股锋锐。
熊静站在他右侧,手里撑着一把伞。
伞不大,刚好能遮住两个人。
她把伞往姜文哲那边倾了倾,自己的左肩就露在了雨里。
雨水打在她的肩章上,那颗银色的将星被洗得发亮。
再后面是靳芷柔、琥玉婵、石晓容、楚玉珂。
是骆天行、张歧、曾唯。
是张霸、赵琳、文钊。
是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炼虚、化神、元婴。
是那些断了胳膊、瞎了眼睛、毁了经脉,但还站着的人。
是一亿两千万个名字背后,那三百万个还活着的人。
雨越落越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