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清阁茶室门面窄小,只一扇黑漆木门,连块匾额都没有,乍一看还以为是寻常小户。可进了门才见别有洞天。
四面回廊环抱一方天井,天井里种着棵老梅,枝干虬曲,占了半边中庭。回廊尽头一间间散落的隐秘茶屋,或居于假山之后,或掩于竹林深处,或背桥隔水,或隐花树之中。
每一间都自然镶嵌在环境中,隔着叠石修竹、曲水繁花,自成天地。
胡谐之被怜三引到一间茶屋内,屋内陈设极少,却样样讲究。地上铺的是细篾青竹席,矮几用整块乌木剖成,造型圆朴。几上摆着整套的古雅茶具,泥炉上茶壶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清香飘溢。
胡谐之笑道:
“京里还有这么个好去处,若不是托侯爷的福,就是告诉我路我都找不到。诶,侯爷呢?”
“父侯有事,我请卫帅喝茶。”
宝月束发男装,敲着折扇,从另一面推门而入。
胡谐之这才得知,原来这茶屋前后都有门。稍愣之后,很快回过神来,连忙起身拱手,热络笑道:
“原来是萧贵人!失敬失敬!上次朝会之后还没见过侯爷,侯爷可好?”
“有劳卫帅挂念,父侯很好。来,给卫帅看茶。”
胡谐之哪懂什么茶,虽然也喝过不少好茶,但都是附庸风雅。不过好歹在京中混了小十年,该有的架势还是有的。
他像模像样地一手执盏,一手执盖,然后用盏盖轻拨并不存在的浮末,小口啜一下,停一停,再啜一下——
忽然像是不解渴一样,也不装样了,胡乱吹了几下,接着一饮而尽!
放下茶盏,嘿嘿笑道:
“真人面前不作假,我粗人一个,哪懂品茶?就不糟蹋萧贵人的好茶了。贵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我能办的一定办,办不了的,垫脚去办!”
宝月收扇:
“卫帅快人快语。好,那我就直说了。卫帅此去平乱,关于乱后事宜,天子可有旨意?”
“有啊!但宣旨是茹公的事,诏书在他那儿。”
(茹公即中书舍人茹法亮,官位虽低,却是先帝旧人,在当今天子作刺史时便给天子做典签,一直跟到东宫再跟入皇宫,职内监多年,是以尊称茹公)
“宣慰镇授的事我不问,我问的是,天子对逆案,可有特别交待?”
胡谐之神色有些糊涂:
“萧贵人是指什么特别交待?”
“王扬。”